唐汀之蹲在角落裏数药片,止疼片发苦,舌根像被苦涩的粉末黏住。有一个瞬间他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失去掌控,一塌糊涂,然后又会清醒过来:他从来没掌控过生活。
药片又黏到喉咙裏,润了几口唾沫冲下去。下巴上被扇出来的印子已经轻了很多,疼痛的感觉滚到了肉裏。
他也想再考得好点,但人与人之间的智力差距真的很难用后天的努力去弥补。
“四十八名,唐汀之。”陈奉素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卷子,折了几折,恨恨地塞进手提袋裏。回家的路上,在车裏就兜头扇了他一顿,才略微解气——她是那么要强的女人,却偏偏有这么不中用的儿子。
唐汀之承受不了太多钝刀子磨肉的疼痛,无意间翻到了角落裏的止痛片,药效使疼痛的地方涌出一阵阵热流。
他不疼了。
眼泪顺畅地流下来。
一片…两片…也许早晚有一天要对这东西起瘾。
“妈…”他的声音沈,有点发钝,陈奉素明明在他左边的卧室,他却向着玻璃,不知道在喊谁。
“我学不进去…”玻璃窗外一片沈沈的夜色,反光的镜像映照出他自己的脸。
他是他自己的母亲,呵护着他的营养不良的孤独羸弱的灵魂。
有些人取得优异的成绩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每个年级上总会有某个学神似的人物供人瞻仰与艷羡。
用余光扫过宣中岳的脸,便要掩饰性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涂写乱画。
运气真好啊,帮扶计划裏,是宣中岳带他。
是不是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儿了?
“你这个介词用错了。”纤长的手指按压在他纷乱的笔记之上,大团小团的墨迹都变得像在他手底下开了花一样。
“哦哦…”唐汀之感觉自己的心臟上有什么炸了一下,笔尖晃了几下,都没对准那个错误的答案,好去落上封印似的叉。
“还是错的。”宣中岳笑了一下,指头拂开他的笔,把本子搬到自己的面前,用红笔挑开了他那顿黑漆漆的“麻团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