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定居江南
康熙二十八年,春。
康熙帝一纸诏书,正式禅位给太子胤礽,自己则带着云卿,南下微(游)服(山)私(玩)访(水)。
太子胤礽谨遵圣喻,正式登基称帝,立石氏为后,遥尊康熙帝为太上皇。
次年改国号为盛和,史称盛和元年。
有康熙帝奠定下的良好政治基础,和自小放在身边的亲自教导,以及名正言顺地禅位诏书,故而胤礽登基后接管朝政相对顺利许多。
胤礽性情温润,不出意料,他擅长以仁爱治国,减轻徭役赋税,百姓们皆是感恩戴德。
康熙帝在杭州西子湖畔定居时,时不时就能听见百姓们对自家儿子的交口称讚,就连小孩都欢喜地唱着歌谣,歌颂这位伟大的仁爱君王。
云卿也很是欣慰。
前世今生,胤礽这位太子,总算荣登帝位。
她就知道,以他的才情和良善,必定是位仁君,会名垂青史。
相比之下,另一位活宝就让老父亲老母亲倍感头疼了。
小皮猴胤祾并没有跟着云卿两人南下,也没有安安生生地待在紫禁城,而是开创大清留学西洋的第一人。
因着小皮猴自小也被康熙帝带在身边教导,但又并非以储君那套严苛的礼法教导,故而小皮猴继承了康熙帝对于西方术学的喜欢。
小皮猴心思本就灵活,自小学习术学,一点就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今生已经十岁的他,跟康熙帝几经商议后,决定前往西洋留学,探究深奥精妙的原理,待学有所成时,回国报效大清。
康熙帝本也不是因循守旧的人,孩子愿意去闯荡,去吸纳别人的长处,去提升自我,作为父亲他甚是鼓励。
最后父子俩一拍即合,等云卿知晓时,前往大西洋的船票都已经买好了。
云卿自然是担心的,即便康熙帝亲自挑选了十数名暗卫保护,但孩子那么小,没有哪个当娘的能放下心。
但瞧着孩子眼裏欲欲跃试的亮光,她又不忍抹杀他的心愿。
一路恋恋不舍地相送到海边,送到巨大的游轮上,亦是千叮咛万嘱咐。
身为贵妃的她,不舍得假手他人,将胤祾随身携带的衣物,吃食,银两,都亲自检查了一遍又遍。
真真是的,儿行千裏母担忧。
……
抵达江南,云卿和康熙帝在西湖边上挑中一座两进的小院。
背靠青山,门前湖水叮咚,四季芳菲不断,景色怡人。
康熙帝和云卿住在主院正房,两间厢房分别改为书房和茶室。
玉珠和梁九功等贴身伺候的人住在从院的正房,亦有侍卫促使们分住在厢房。
小院裏有座葡萄架,葡萄架下康熙帝亲手为云卿搭了一架秋千。
云卿和玉珠,松凝也没闲着,在旁边又给大白猫“哈哈”搭了一座猫窝。
梁九功最懂康熙帝,转而就吩咐李德全去当地的工艺坊裏淘换来一架有念头的舒适藤椅。
整座小院从无人的荒凉,到后面修葺得越来越有烟火气。
在云卿等人的期待中,康熙帝为小院亲笔题名“云熙雅苑”,并登高挂在朱红铜钉大门的门框正中央。
“哎呦餵,咱们老爷可是将夫人的名字,放在前头呢。”
离了皇宫,玉珠等人失去宫规约束,平日裏言语做派更欢脱了,不禁起哄康熙帝的一番别有用意。
云卿被说得不好意思,掬起一碰清水泼走这个调皮鬼:
“快忙你们的去。”
康熙帝稳稳走下青竹长梯,众人抬着长梯笑呵呵走远。
云卿掏出干凈的帕子,为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轻轻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康熙帝配合着她弯下身子,学着隔壁家的郎君,似寻常夫妻关心着一日三餐那般,询问云卿:
“娘子,今日晚膳咱们吃什么”
“夫君想吃什么你今日是大功臣,自然是要好好犒劳一番的。”
“想吃鱼。”
“行,今晚就为夫君做糖醋鱼。”
康熙帝挑眉不解:
“为何是糖醋,不是清蒸”
“因为……”云卿踮起脚,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
“今日心裏面有些甜吶。”话毕,也笑嘻嘻小碎步跑开。
独留康熙帝一人站在落日余晖中,闻着阵阵玉兰花香,怔了片刻,而后望着云卿轻快灵动的背影,展颜大悦。
蔚蓝的天空中,云朵踩着晚风,贩卖其橙色与温柔。
天幕之下,康熙帝双手扣腰而立。
他漫不经意扫视着随风起舞的葡萄架,前前后后的秋千,以及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傻猫“哈哈”……所有一切都笼罩在橙红的温暖夕照之中。
相比于紫禁城的富丽堂皇,这裏有着别样的高贵。
真挚感情的高贵。
所有人都变得更轻快了,更真实了,这种感觉是他在紫禁城三十余年不曾体味到的。
别样风格的人生,正式开启。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生活散中有满,日子是惬意的。
起初刚到杭州,一切都是陌生的新鲜的,云卿和康熙帝两人时常大手牵着小手,走在街头欣赏着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品尝着当地的特色美食佳肴。
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西湖醋鱼,鱼头豆腐,清汤鱼圆。
后来鱼吃得多了,秋日裏,康熙帝便渐渐爱上了钓鱼。
在自家门前架起一根鱼竿,躺在那架老藤椅上,晃晃悠悠,就是一下午。
云卿便随着他,在旁边读些古书,或是刺绣,打发闲散时光。
有时候旁边会再摆上两个火炉子。一个炉子上用紫砂壶小火煨着龙井茶,一个炉子上煮着用泉水做的菌菇汤。
等着康熙帝的鱼上钩后,就当场命人收拾干凈,放在砂锅裏煮成鱼脍,方圆十裏都是香气四溢。
云卿两人吃不完,就分食给梁九功和玉珠等人,大伙有说有笑,好不自在。
就连过路的街坊就心生艷羡:
“这也不知是从哪裏搬来的富人老爷,整日裏竟可以如此闲散快意,真真叫人羡慕。”
云熙雅苑的选址,自然不会太差。周围毗邻而居的,也都是富庶人家。
可是再富裕的人家,平日裏也要为着功名利禄而奔波。
总是不知餍足。
而像康熙帝和云卿这般,日出而“坐”,日落而惜的幸福日子,丝毫不担心明日的底气,在他们眼裏恍若一种奢侈。
“不过这闲散日子待久了,没点盼头,偶尔也会显得无趣。”
是夜,云雨方歇后,云卿一边打理着及腰的长发,一边和倚在床头看书的康熙帝闲聊。
某人视线越过书扉,定睛瞧过来,语气调侃:
“怎么着,夫君我让娘子独守空房,寂寞了,嗯”
云卿:
“……”
她啼笑皆非地剜了他一眼,
“懒得理你。”
……
最后几经合计,云卿两人决定开一家私塾。
康熙帝满腹经纶,治国理政之策,恰是可以大有作为。
云卿的腹有诗书,亦可以锦上添花。
就连梁九功等人,闲散多时,都欢喜地争先恐后要松松筋骨:
“以前在宫裏忙活惯了,前段时日停下来太久,还显得有些不习惯。如今好了,奴才又可以伺候在万岁爷……老爷,伺候在老爷身侧。老爷批改学生的课业时,奴才还能站在您身侧,端茶倒水,就像从前一般。”
“奴婢也要沾光听听,等学会了,往后就可以自己写话本子,卖出去多赚些零花钱啦。”玉珠也欢喜道。
“你这个财迷哟!”
大伙哄堂大笑。
私塾选址,与云熙雅苑就隔着一条街,徒步走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私塾取名为“西溪麓院”,临西湖而建,寄托着康熙帝为大清培育栋梁的愿景,可谓是应情应景。
招收的学生,不看出身,只论学识。
若是有天生慧根,又无银钱的寒门学子,私塾不仅免除学费,更会提供一日三餐。路程远的,康熙帝更是打手一挥,买下旁边的宅子,作为学子居住的居所,不收分文。
是以西溪麓院开张不久,整个杭州府适龄儿郎都争相报名。
其中也不乏有人,是想来蹭吃蹭住混日子的。皆以为康熙帝是空有其表的冤大头,不过是开间私塾,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结果后来,第一场考试题目亮相——汉唐以来兵制,以今日情势证之欤。
诸学子解答,大多从“结合当下,因势利导”的角度出发。
康熙帝当庭批改考试答案,批判此番言论过于陈腐,不该出于朝气的少年之辈。
有人不服:
“夫子有何赐教”
康熙帝气度从容不迫,陈词慷慨:
“古往今来,
《孙子兵法》等兵书上的用兵之策已被世人研究参读得极尽透彻,想要翻读出新花样并非易事。”
他给出时兴的观点:
“兵者,亦可解读为兵器也。如今朝廷在大力研究火铳和大炮,相比于传统刀枪箭,这些兵器以一敌百,威力极大。可谓是巩固我大清江山,守卫我大清百姓的全新所为。亦是身为大清未来肱股之臣的你们,应该重点研读的课业。”
这一番绝高的感悟境界,瞬间震惊在场所有人!
“这这这……杭州府这真的是来了一尊金尊玉贵的学术泰斗哦!”
自此,西溪麓院的名声一炮而红,慕名前来的学子简直踏破门槛。
云卿闲暇时,就随着玉珠一起坐在课堂后面,静听康熙帝的讲课内容。
俩人乖乖巧巧地完成“先生”布置的课后作业,有时候玉珠答不出来,不乏软磨硬泡,跟自家主子打个小抄。
但玉珠肚子裏那点墨水,都不够康熙帝瞧的。略略扫一眼,就知道哪些是云卿的文笔。
严格批阅:罚抄二十遍!
一惯叽叽喳喳的玉珠,这回似霜打的茄子一般蔫。
梁九功等人瞧见了,是好笑又心疼。
课堂上,云卿偶尔受托香腮,凝望着引经据典,英武不凡的自家男人,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不曾有机会瞧见他在朝廷上的模样,不过由此推测,他肯定越发光芒万丈。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愿意为着她的欢脱自在,甘愿隐姓埋名,与她一同下江南。
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好似有一滴滴甘露,滴落在她心田上,汇聚成一条爱的河流,润物无声。
于是当晚的康熙帝,就又吃到了自家娘子亲手做的香喷喷糖醋鱼。
虽然不知道他哪个不经意的举动,又让她感觉心生甜蜜了,但能让娘子高兴,他也不枉为人夫一场。
……
云卿也会开设课程,她担心误人子弟,只开设了围棋和诗词赏析两门课程。
起初,也会人会轻视她一个女人家,能教的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