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悠收敛神色,说道:“你个混蛋,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好歹我们也是一场亲戚,让兮若笑话多不好。”兮若闻两人斗嘴,倒也算是苦中作乐。
知更见她好色的模样,催促道:“你就是个下流胚子,好色成性,你若再耽搁,只怕堂影要动手了。”采悠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在软榻上盘膝坐下,说道:“此刻,你们两人一定要排除杂念,连为一体,就像水中打起的漩涡,不能有一丝阻滞。”
知更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意思?”采悠笑道:“脱衣服呀,你和幼璇都得脱的光溜溜的,至于我嘛,嘿嘿,我只负责护住你们心脉就不用脱了。”
知更白她一眼,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扔给她,说道:“把眼睛蒙上。”又将软榻前的幕帘放下来。
知更见采悠把眼睛蒙上后,便伸手去剥幼璇的衣服,她心中冷颤,手心直冒冷汗,支吾的说道:“形势……形势所逼,对不住了。”擦擦手心的汗,颤抖的将幼璇的衣襟解开。
幼璇想起第一次与知更见面时的情景,也是这般赤条条的呈现在她眼前,心中惆怅万分。
知更心中也是难受,暗道:“早在十八年前我就该死了,为何老天要如此玩弄我,若我们註定此生不能生死相依,我情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要相忘了无痕。”
知更肃清纷繁的思绪,解开自己的衣物,右手置于幼璇的心脉处,左手覆盖在自己的心臟上,说道:“采悠,开始吧。”采悠郑重其事的问道:“你身上本就有伤,此举更是大伤元气,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你不后悔?”知更轻笑一声,说道:“开始吧,少说废话。”
采悠分别往知更和幼璇身上註入一道纯阴真气,护住两人经脉,知更将一丝凤凰神气註入幼璇体内的同时吸取幼璇一丝应龙神气。
幼璇虽被封住十八处大穴,但凤凰烈火真气与体内应龙真气相冲,幼璇登时颤抖起来,脸上一阵绿一阵红,知更本是火德之体任何真气在她体内都能熔炼为自己所用,倒是不痛苦,只是见幼璇如此甚是心疼。
采悠感觉她心生异样,赶忙喝止道:“知更收敛心神,否则我们三人都会死的。”知更闻言,调理好心绪,继续如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的挪换真气。
那边厢,若雪见到堂影,脸色一寒,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堂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说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和爹爹,但为了幼璇,我不能不这么做,妹妹,你原谅我。”
若雪脸色清冷,说道:“我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有无你这个姐姐于我无关,只是爹爹心心念念的要找到你和娘亲,可是你却不与他相认,教他气急攻心走火入魔,我不杀你已是情至义尽了,你还有脸来求我。”
堂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说道:“妹妹,是我错了,只要你肯用冰魄神珠救幼璇,你要杀要剐我决不怨言。”若雪冷笑道:“你眼裏只有幼璇,把爹爹置于何地?知更为了亲情利用爱情,你为了爱情利用亲情,都一样的无耻,我是不会帮你的。”
堂影怔了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别把我和她相提并论,她把幼璇伤得彻头彻底,但我除了在磁山时没有和你们相认,还做过什么,我起初也的目的也是为了家族报仇,只是后来爱上了幼璇,才不得已做出背弃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道:“现在乐正谦然已经身败名裂,我们的大仇也算报了,只要你肯救幼璇,我答应你与爹爹相认,我们一起去找娘亲,一家人整整齐齐共享天伦之乐。”
若雪气得浑身颤抖,狠狠的扇了堂影一个耳光,说道:“卑鄙,既然用娘亲威胁我。”堂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狠厉,说道:“为了救幼璇,我在所不惜,你自己好好想想,要做孝顺女儿还是要冰魄神珠。”
若雪恨不得杀了她,但为了完成她爹爹的心愿,把心一横,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事成之后带我和爹爹去见娘亲。”堂影点了点头,说道:“一言为定。”两人便朝幼璇房间走去。
此时已过了三个时辰,堂影刚踏进幼璇的房间就急着的问道:“幼璇怎么样了?”兮若见她甚是紧张,便说道:“一切还算顺利,大概还要三个时辰便可完事。”
堂影点了点头,对着若雪说道:“妹妹,若一会儿有什么意外,你就把冰魄神珠精魂打入幼璇体内,知道么。”若雪并不应声,只是静静的关註着帘内,毕竟稍有差错,采悠也将命悬一线。
当幼璇体内两中真气相等之时,采悠压力到最大之时,幼璇也到最难受的一刻,两人脸色同时变得煞白,还好隔着帘子堂影看不到幼璇的神情,否则只怕谁也拦不住她。
知更怕他们抵受不住,暗道:“采悠,不用管我,保护好自己和幼璇便可。”此刻三人心意相通,见知更把所有负荷转移道自己身上,于是抽出护住知更心脉的真气,全力护住幼璇心脉,知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小心翼翼的挪换真气。
如此又过三个时辰,幼璇脸上绿白之气渐渐减退,呈红润之色,而知更脸色却渐渐转黑,直到最后一丝真气交换完毕,知更已是劳瘁不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幼璇和自己穿上衣服,精神一松懈,整个人软倒下去。
采悠收了功,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进来吧。”堂影三人立刻冲了进去。
堂影抱住幼璇,焦急的问道:“幼璇,幼璇,你怎么样?”幼璇吃力的看了一眼昏迷的知更,突然气息全无,而知更身体忽冷忽然,样子甚是难受,兮若与堂影同时看向采悠,厉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采悠想笑,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半躺在若雪的怀裏,深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幼璇体内现在全是凤凰真气,待凤凰烈火将她体内邪火炼化,她自然会醒,待她醒来之时白发也会变回青丝。”
堂影暗自琢磨,不再说话。
采悠又对着兮若说道:“知更她本是火德之体,再大的痛苦也不会致她于死地,只是要重新炼化应龙为自己所用才会如此。”若雪心疼的看着她,说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七章
采悠足足睡了十二个时辰才醒来,见若雪伏在自己胸口睡着了,满怀歉意,轻声说道:“对不起,让你受累了。”若雪一直担心着,睡不踏实,采悠一动便惊醒了,张开眼睛,问道:“你醒啦,你怎么不长睡不醒呢?”
采悠闻她语气冰冷,不知为何生气,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何出此言?”若雪冷着脸,说道:“你干过什么事情,你自己知道。”采悠跳了起来,说道:“我睡了这么久,能知道什么。”
若雪睨着她,说道:“你昏迷前干过什么好事,难怪那晚老粘着我。”采悠恍然大悟,浑身上下找了一遍,锦卷不见了,唯唯诺诺的说道:“我发誓,我没有看过,都是知更那个坏家伙硬塞给我的,我还以为是武功秘笈呢,就帮她收着。”
若雪哭笑不得,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武功秘笈?”采悠无言以对,盘算着要霸王硬上弓,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若雪,接着一个回旋把她扑倒在床上。
采悠心中直乐:“若雪如果真不愿意,哪能这么容易制服她。”侧身抱着她,说道:“你守了我十二个时辰一定很累了,我发誓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你安心睡觉吧。”
若雪脸色虽是清冷,但心裏却暖暖的,在采悠怀裏慢慢的合上美目睡了,这十二个时辰着实把她累坏了,神经紧绷生怕采悠有什么闪失。
知更醒来的时候,船已经行至齐国境内了,她来到幼璇房间,堂影立刻警惕的问道:“你来干什么?”知更不去理她,走到软榻前静静的看着幼璇,呆呆地发笑。
堂影冷声说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知更说道:“我答应过的事情决不食言。”伸手轻轻抚摸幼璇的脸颊,暗道:“我答应过要给你的幸福,也决不会食言。”
堂影看着知更暧昧的神情,心中大不舒服,说道:“船一上岸,我就带幼璇走。”知更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一切随你。”接着在幼璇额头印下一吻,转身离开。
知更命人摆酒设宴,歌舞一番,待换好衣装,来到船中大堂之时,众人已经入座:采悠和若雪喁喁私语,兮若喝着闷酒,三人见到知更走来,都大吃一惊。
知更缓步来到正中的桌几前,席地而坐,背靠软枕,又命人取来一张五弦琴,说道:“今日畅饮,不醉休眠。”
此刻她身着大红色的罗裙,足登丝织锦花绣鞋,头上的钗簪以玳瑁镶嵌,混身光环流转,妖艷动人,宝石般的明眸配上白裏透红的皮肤,秀气迫人,让采悠和若雪都眼前一亮,兮若更是如痴如醉。
转眼间,知更又透露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任是男女都为之倾倒,她缓缓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优雅动人。
知更见采悠的神情,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黑白分明的眸子横了她一眼,低头看着拇指上的血如意,柔声道:“小姑还没看够么,不怕若雪生气么?”
采悠回过神,见若雪也是满眼惊艷,长长吐了一口气,轻声唤道:“若雪……”若雪回过神,暗道:“知更在诱惑人的本领,真是无可比拟。”
知更双手轻放在琴弦上,琴声如泉水叮咚如鸣佩环,犹如细水长流,绵绵不绝;时而汹涌澎湃波澜壮阔……
在三人沈迷于琴声之际,一双白玉般的赤足出现在门口,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堂影低声唤道:“幼璇……”
幼璇静静的凝视着知更,知更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回望着她,琴声婉转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
一曲作罢,侍奉在旁的小婢,问道:“少主,要茶汤还是美酒呢?”知更轻轻摇头,说道:“茶可凈心,人在尘世,何来清凈心呢?还是奉酒吧。”又看向门口,问道:“黄昏之时,船便靠岸了,两位可否赏脸喝一杯?”
采悠也起身邀请,说道:“我们能有缘相聚实属不易,何不暂且放下恩怨,畅怀一饮。”幼璇看着知更,不言不语,堂影劝道:“幼璇你身体还没覆原,我们还是回去吧。”
此时,幼璇一头黑发如黑丝绸披肩,身上还是穿着原来那件黑衣,显得有些孱弱,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掩住不秀丽绝伦的容貌,她像没听到堂影说话一般,静静的站着不动。
知更提起一壶酒,徐徐走出席,说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不论天涯海角,都要把我碎尸万段,此宴过后,你大可依言而行。”幼璇亦走上前去,冷冷的说道:“此宴过后,你我有仇无爱,生死各安天命。”
知更点点头,看着她赤足走过来,随手拿起一个酒觞,往内註入些许酒,说道:“为我们的相遇干一杯。”幼璇接过酒觞,说道:“为我们的仇恨干一杯。”两人相顾一笑,一饮而进,酒有多苦,唯有心知。
突然,知更拂袖转身,高喊道:“歌舞何在?”
此时由十二名女子组成的乐队,鱼贯而出,乐师吹奏、敲击各式乐器发出缠绵的音乐,众女子轻盈有致地摆舞着身体,舞姿曼妙,教人悦目赏心。
知更边饮酒边欣赏,不时与采悠举杯对饮,舞姬们变化跳着不同的舞蹈,由分而合,站成一个大圆圈,樱唇轻吐,发出曼妙无伦的歌声。
知更兴起,纵身飞入其中,翩翩起舞,如艷阳初升,光华夺目,众舞姬如蝴蝶般飞散,知更朱唇轻启,送出缥缈优美、如云似水的歌声,勾留起缠绵的回忆,不但自己欲舍难离,也教人心生怜爱。
她唱的是诗经中的《绿衣》,乃是一首感人至深的悼亡诗,诗中叙述失去了爱妻的丈夫,见到爱妻的遗物绿衣,不禁睹物思人,哀恸不已。
知更缠绵哀怨的歌声,仿似是在悼念她与幼璇已逝的感情。
幼璇闻歌,饮下一杯酒,缓缓上前绕着知更跳起舞来,忽地转身落到知更那一席,轻挵慢捻,配合着知更的歌唱弹奏起琴来。
知更的歌声若断若续,似实还虚,幼璇的琴声就刚好相反,两者相辅相成,配合得恰到好处。
知更咬字异常清晰,教人听得一字不漏,她唱道:“绿兮衣兮,绿衣黄裏。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衣绿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汝所治兮。”句句纠结,字字断肠。
采悠和若雪为歌中感情所动,两人十指交缠,继而交杯同饮,兮若含笑饮苦酒倒是与堂影的独酌倒也交相辉映。
知更边舞边唱,当她唱道:“我思古人,俾无尤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声音转细,与乐音同时消没,化入千山万水外的远处时,众舞姬羽扇颤震间,全体退出门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