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虚低声向身旁的幼璇说道:“这人就是春申君黄歇了,我以前游历的时候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幼璇心中打了个突兀,暗道:“先生猜得果然不错,看样子李园他们已经回到楚国了,即便没有回到楚国也一定收到消息了。”
春申君来至岸旁,打手势遣人请他们上岸,士兵将领纷纷下马,施礼迎接,黄歇对着墨子虚说道:“久仰墨先生之名,今次先生能到楚国,本君实感荣幸。”墨子虚谦虚道:“君上威名震天下,该是鄙人感到荣幸才对。”
黄歇眼光掠过诸人时,墨子虚也好不掩饰的一一替他介绍,黄歇道:“先生一路劳累不若先到本君别院歇息,其他一切再慢慢商议好了。”墨子虚目光掠过车队,捻捻胡须道:“君上盛意拳拳,老朽怎敢不从。”
幼璇众人跟着春申君车队进入城内,春寿城建立在淮水之边,土壤肥沃,粮食充足,使寿春城为楚国最繁华的都市,城内建筑宏伟,大多依附宫殿而建,亭臺楼阁,仓廪府库、祖庙神社一应俱全。
到了别苑,只见府门大开,二百多名武士排列府前广场处,摆开阵势来迎接他们这一行人。
别苑规模不大,由六个院落组成,四周圈以高墻,每个院落各具特色,别致幽雅,均以庭院为中心,庭内种有槐树,炎夏时节,便可在此乘凉,幼璇他们为了方便相互照应都住在同一个院落。
入乡随俗,他们梳洗过后都换上了楚国服饰,楚国女服显得特别宽敞和华丽,而男服就较为朴素,众人来到大堂,黄歇离席迎了上来说道:“不知先生今日至楚,为能及时安排,还请先生见谅。”
墨子虚道:“君上言重了,得君上厚待,老朽心中已是感激不尽了。”两人寒暄几句后,黄歇看向幼璇说道:“本君有两件事不明白还望幼璇姑娘赐教。”幼璇淡淡一笑说道:“君上有何不解?”
黄歇道:“请恕本君冒昧,第一件,幼璇姑娘为何带着一个死人在身边?”幼璇不放心知更,即便是如厕也把她带在身旁,幼璇答道:“君上,她并非死人,只是因受重伤处于昏迷而已,相信君上也曾听闻我与她之间的传闻。”
黄歇道:“本君确有耳闻,但我听说你乃是一头白发?”幼璇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发白因此人,发黑也因此人,传闻不假,我喜欢女子,而且唯独钟情于她。”
黄歇不能相信地瞪大眼眸,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想了想又点头说道:“这也不足为奇,魏国龙阳君也是如此,对了,你们在齐国之事……”
墨子虚忙起身说道:“请君上恕罪,老朽并非刻意隐瞒,如果君上要把我们押解到齐国我们也不敢有怨言。”
黄歇道:“李国舅回国已经向我禀明一切,你们大可放心留在楚国。”幼璇道:“君上果然深明大义,不知君上还有何事不明白?”
黄歇哈哈一笑道:“这另外一事嘛,就是这白猿,她为何总在你身边打转?有时候看着你还流口水,真叫人猜不透啊。”
众人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墨子虚道:“这猿猴啊,可古灵精怪了,它最大的爱好就是调戏美人儿。”黄歇楞了一下,捧腹大笑,说道:“真是有趣,有趣啊。”这下连那些内臣侍婢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歇笑了一会儿,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本君也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日府中设宴,替大家洗尘。”
众人齐声道:“恭送君上。”
待确定黄歇离开后,众人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此时他们处于被动局面,所以万事都非常谨慎,早就商定若有要事商量就暗中用传音术交谈。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一章
灯光昏黄,窗上已出现曙色。
幼璇躺在知更身边,忽然窗外面有人影闪过,她立刻抱起知更滚了出去,接着一支银针弹了过来,幼璇喝道:“谁?出来。”幼璇滚到屋角,打出一道劲气,然后抱着知更掠出门去。
幼璇长长呼出一口气,暗道:“人呢,怎么没有人?”就在这时,人影又在屋角闪过,幼璇朝反方向打了一道劲气,抱起知更快速掠过去,但霎时间,人影又不见了,她暗道:“究竟是谁在捣鬼?”
幼璇凌空翻身,箭一般窜回,叫道:“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她推门入屋,便看到一只手摆在桌子上,幼璇上前拿起那只手,见其手背上有一块乌青,应该是与生俱来的胎记,暗道:“这手怎么这么眼熟。”心中突尤的生起一丝悲凉,有些难过。
幼璇抱着知更立在庭院中,再没有了睡意,此时矢志手裏拈着朵小黄花,穿着的鹅黄色轻衫,嘴裏轻轻哼着歌谣走来,她唱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
这是秦国的民歌,这是一首爱情诗,写在恋爱中一个痴情人的心理和感受,十分真实、曲折、动人。
幼璇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在这裏?”矢志也看她,脸上带着轻盈的浅笑,说道:“你不恭喜恭喜我?”幼璇道,“恭喜你?我为什么要恭喜你?”矢志道:“我要当新娘子了,你当然要恭喜我。”
幼璇问道:“你当真要嫁给李园?”矢志纤细的食指滑过知更的脸颊,说道:“千真万确,今晚我们会在墨先生讲学会上宣布。”
幼璇盯着矢志,问道:“你真喜欢她?”矢志捏了捏知更的鼻子,淡淡的笑道:“我喜欢的是你,可惜你却钟情她人,难道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不成?”
幼璇道:“你知道子车鸣喜欢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他,他至少比李园这个卑鄙小人好得多。”矢志抬起头看着幼璇,忽然一笑,说道:“这个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钟离傅他们现在身处何地?”
幼璇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矢志又看了一眼知更,转身离开边走边说道:“因为你和我一样爱着同一个人,钟离他们在漆雕碧园,对了,晚上记住早一点到。”幼璇叫住她,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矢志停住步伐问道:“还有何事?”幼璇道:“请你进屋帮我看看,刚刺杀我的人还在不在?”矢志淡笑着点点头,说道:“愿意为乐正大小姐效劳。”她看到那只手,声音突然停顿,笑容凝结。
幼璇一直在盯着她,註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立刻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手?”矢志仿佛连呼吸都已停顿,过了很久,才吐出口气说道:“我不知道。”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幼璇把嘴凑到知更的耳边,低声说道:“她知道这是谁的手,她真的很爱你,她对你的爱甚至超过了我。”
午饭过后,幼璇抱着知更,带着小白和语儿去了漆雕碧园,采悠和欧阳若雪去大街上溜达,顺便查勘形势,墨子虚、兮若、付羽留在苑裏。
天色很好,太阳刚刚升起,照得人暖哄哄的。
小白一副很享受的摸样,但幼璇开心不起来,她默默的看着怀裏的知更,眉头皱得很紧,语儿轻声问道:“小夫人,还在想那只手么?”幼璇点点头说道:“我有点担心矢志。”
采悠和欧阳若雪在城中晃悠,暗中有数十双眼睛盯着她们,中午时分,她们在城中出名的酒楼吃饭,借着如厕的时间易熔打算出城,她想瞧一瞧这探子究竟有多厉害。
采悠装扮成一个少不更事的怀春少女,而欧阳若雪装成一个偏偏公子,采悠道:“不知道黄歇发现我们失踪了会怎么样?”欧阳若雪没有答话,采悠又道:“你扮成男子真是玉树凌风呀。”
欧阳若雪看了她一眼,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裏?”采悠耸了耸肩说道:“咱俩单独约会不好么?”若雪摇头说道:“不好,我见到你就烦。”
采悠哈哈大笑道:“你在说反话,你心底可是喜欢我的紧。”若雪转过头,不去理她。
采悠看见一个老头子在旁边买菜,笑着问道:“老伯,请问什么地方可以采花扑蝶?”老头子眼睛瞇成一条线,说道:“天气好,适合去踏青,我知道城外有个好地方,我带你们去,只是我这担子菜还未卖完。”
采悠给了那老头子一些钱币,笑道:“这担子菜我给你买了,你快带我们去。”老头子眼睛亮了起来,大声说道:“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嘿嘿,这么多钱这回老太婆不能唠叨了。”
老头子收好钱币,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小两口去一个好地方。”采悠看着若雪吃吃的笑,悄悄说道:“人家说我们是两口子,你怎么不否认呢?”
欧阳若雪道:“这不是正合你意思么?你生为女子的不否认,我怎么否认?”她把女子两个字咬得很重,采悠眨眨眼,说道:“对哦,你现在是男儿身,我可是个少女。”
欧阳若雪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说道:“你若是结亲结得早,只怕女儿都好几个了呢。”采悠狠狠瞪了她一眼,问道:“我可以为你生几个女儿,你瞧如何?”欧阳若雪重重的在采悠鼻子上拧了一下,说道:“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老头子扭过头看着他们,笑道:“瞧你们这样亲热,肯定是新婚燕儿。”采悠眨着眼睛问道:“老人家你怎么知道?”老头子嘆了一口气,说道:“若是老夫老妻,哪有闲工夫出来踏青郊游,每天为了柴米油盐都要愁破头。”
黄昏时分,他们行到一小溪旁,见到漫山遍野的红花绿草,采悠高兴的说道:“你看多美呀,不虚此行吧。”若雪白她一眼,说道:“果真不虚此行,但现在天色暗下来了,只怕我们今晚要露宿这裏了。”
采悠看了看天色道:“那好,我们赶紧回去,明日早些出门,定能玩个痛快。”老头子道:“前面就是我家,如果你们不嫌弃,今晚可在我家暂住,只需要你们交些房钱。”采悠道:“好,就这么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二章
快入夜的时候,老头将他们带到家中,但那老婆子却不开门,只听她怒斥道:“死老头子,你带些什么人回来?”老头子忙解释道:“她们不是坏人,是对新婚夫妻出外郊游赶不及回去了,你看强盗有长得他们这样的么?”
老婆子从门缝裏看了采悠她们两眼,说道:“这个不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道乱,何况我们家还有一个漂亮女儿呢。”
老头子把钱币一个个从门缝裏递了进去,说道:“这些钱都是她们给的,比咱们全副身家都还多,会打我们坏主意么?”老婆子捡着钱币不亦乐乎,老头子趁机掀开门说道:“两位跟我进来吧。”
老头子安排她们坐下,又说道:“还不快去做些饭菜来。”老婆子把钱币揣入怀中,说道:“我这就去。”老头子见老婆子进竈房,高兴的直拍大腿哈哈笑道:“好久没像这样使唤她了,今天儿真是高兴。”
采悠看了欧阳若雪一眼,说道:“你以后敢这么使唤我,有你好瞧的。”老头子楞了一下,笑得更大声,欧阳若雪羞红了脸,她若开口反驳岂非正中下怀,只是在采悠背后拧了一把。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头子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这山裏头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凑合着吃吧。”突然一拍桌子道:“快把前些天我买的酒端上来。”老婆子埋怨道:“你喝了酒就爱胡说八道,想都别想。”
老头子笑骂道:“嘘!也不怕客人听了笑话,快去拿出来,叫小翠也出来吃,也让她见见世面。”老婆子拿了酒,来到小翠房间,说道:“小翠,跟我出去吃饭吧,你爹今天挣了大钱,咱们好好吃一顿。”
小翠羞道:“可……可是有外人,我怕。”老婆子探手摸了摸怀裏的钱币,眼睛骨碌骨碌转,说道:“听你爹说他们是从城裏头来的,那公子哥长得可是俊俏了,如果你能嫁给她做小妾,咱们可就发财啦。”
小翠脸一红,说道:“一切听从娘的安排。”老婆子拿着酒和小翠一前一后的走出来,老头子忙叫道:“小翠呀,快过来见过两位贵客。”小翠低着头,行了礼又跑了回去。
老头子喝了一口酒,问道:“你看我这女儿怎么样?”若雪笑道“漂亮,将来肯定能找户好人家。”老婆子趁机说道:“若找不到呢,你娶她?”欧阳若雪不敢答腔。
采悠道:“这可不行,她已经娶了我啦。”老婆子道:“小娘子,不是我说你,这男子三妻四妾是理所应该的事情,要不是我这老头子穷,止不住要娶上几房呢。”欧阳若雪道:“我有她就够了,绝不多娶。”
欧阳若雪躺在稻草铺成的床上,说道:“我宁可幕天席地,也好过今夜这般。”采悠笑道:“人家要嫁女儿给你,你还不乐意。”欧阳若雪道:“你还胡说,我割了你舌头。”采悠连忙捂着嘴巴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啦。”
采悠忽然想起‘奇异怪谈’上面说过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于是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若雪道:“什么故事?”采悠道:“这个故事是说一个年轻男子娶了个农家女儿,结果第二天就被吓死啦。”
欧阳若雪道:“为什么?”采悠接着道:“因为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竟睡在坟墓裏。”欧阳若雪笑道:“有趣有趣,明天早上,我醒来时会不各也是躺在一片坟堆裏?”
半夜的时候,欧阳若雪睡不着,望着天空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公子,夜深寂寞,我来陪你好不好?”话音刚落,便看到小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