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倏地晶莹如玉的手从左袖探出,漫不经意的指尖合拢,扫在幼璇剑锋处,幼璇立感攻势全消,还被带得往外旋开,连转三匝,才在离天女魃五丈处落下。
幼璇只觉得天女魃比拓拔驰更加难缠,但为救知更,即便九死一生也要死拼到底,她手中再起一道手印,火凤凰化为一团烈火,直直撞了过去。
天女魃面无惊色,身形一晃陡然消失,只剩袍袖飘拂,忽然又化出修长晶莹的手来,将火凤抱住,幼璇拿定赴死的决心,再结手印,逼迫火凤不得后退,火凤别无选择,直陷入天女魃身体之中。
天女魃未料到她竟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闷哼一声,给震得踉跄跌退,气血翻腾,忙把手收到背后,荡然开去,说道:“你这女子真想毁了火凤不成?”倏又欺近,左掌横切幼璇咽喉。
幼璇早料她会有此一招,以拙制拙,剑锋举重若轻,虚飘无力似的往前疾挑。
“蓬!”
螺旋劲发,天女魃猝不及防下,竟用不上全力,难以借势追击,让幼璇往外退开,幼璇微弓身体,双目射出凌厉神色,剑锋遥指天女魃,像豹子般凝视敌人,沈声说道:“我宁负天下人,也不能有负于她,我与她生死不离。”
天女魃一惊,忽然笑道:“只怕是你一厢情愿。”她一手负后,一手探前,合指撮掌打出问讯般的手势。
幼璇一声长啸,剑势开展,配合着火凤的攻势,像长江大河般往天女魃卷去,采悠将‘天罗地网’在天女魃头上罩下,又捏了剑诀,刷的一剑,斜刺而出。
天女魃不敢大意,徒手拨扫,守住雷池,封住采悠水银泻地式的攻势,在剑光包裏下,两道人影闪电般移形换位,进退起落,令人目眩。
“蓬!”
采悠给天女魃一掌重劈在剑身,一股怨气贯顶穿足而入,在她经脉内闯荡,只觉得头痛欲裂,全无化解方法,忙谨守灵臺一点澄明,咬紧牙龈抵受一次比一次更狂猛的冲击,幼璇也好不到哪裏,长剑根本无法伤到天女魃,反被一股怨气反噬,痛苦难当。
白狐和火凤忙回到两人体内。幼璇强忍着痛苦,催动凤凰真火焚烧体内怨气,又抓住采悠两手,渡过真火。
这时,她们紧握着的四手变成两条真气往来的通道,凤凰真火和白狐阴寒的真气在两人体内如轮运转,一阴一阳的真气渐相融汇。
两人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鲜血渐由眼耳口鼻甚至皮肤渗出来,若非她们经脉早已被神兽改造的经脉,哪捱得到这一刻。
“轰”!
两人浑身经脉一齐颤动,接着膨胀开去,心道吾命休矣!蓦地两头背手多处地方传来剜心剧痛,天女魃五指已刺进她们心臟处,欲趁机欲剜出她们心臟。
“蓬”!
两人轰然分开,将天女魃震飞出去,同时殷红的怨气也立时消散。幼璇和采悠两人此时全身一松,压力尽减,神智回覆清明。
经过这一轮生死挣扎,两人顿觉神兽与自己更是融合,好似已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天女魃大惊,道:“你们竟甘心被她们奴役?”幼璇道:“天帝将我们四大圣兽封引在四块宝玉内,谁能解开封印谁便是我们的主人,我们自当拼命相护。”
天女魃哈哈笑道:“你们真是愚不可及!”幼璇轻嘆一声,说道:“不管火凤和白狐是愚昧也好是忠诚也罢,至少它们活得不痛苦,方才你笑我一厢情愿,我们大可来一场赌註,若知更醒来依然对我不离不弃,便算你输。”
天女魃目光像刀刃般锋利,说道:“当初应龙也说生死相许,后来去将我打到碧落黄泉,天地下根本就没有真爱,我就等她醒来证明给你看,我若输了,五百年内绝不进犯,若你输了,就亲自将她杀死!”
幼璇道:“好,一言为定!”天女魃大笑三声,化作一缕红烟消失在海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六一章
船顺水南行,一天一夜后终于抵达九黎族,因为天女魃的原因,这一片海域异常炎热,幸好矢志为她们准备了足够的淡水和干粮,否则只怕不被饿死也会被渴死。
九黎族其实乃是一个火山岛。
当年圣战蚩尤战败,九黎族人便被驱逐在这个岛上,这个岛上气候变化多端,时而炽热非常,时而又大雨瓢泼,众人上岛的时候也格外小心,只见一路上乔木高大笔挺,没有分枝,花朵也开得异常娇艷,树林裏充满了藤,有的藤以本身缠绕而上,有的却借着树干缠绕攀爬。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天气却仍异常闷热,付羽和钟离傅一前一后抬着暖玉灵柩,幼璇和墨子虚走在前头劈开繁杂的草枝,兮若和语儿走在暖玉灵柩的左右不时往知更身上瞧上一瞧,用手帕沾了水壶裏的水给她湿润嘴唇,小白在她身边打转,闲来采朵小红花也自得其乐。
师璇和乐正谦然走在暖玉灵柩的右边,各怀心事两人都沈默不语,采悠背着欧阳若雪走在最后,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当然若雪除外,所以采悠宁愿背着欧阳若雪走就像背着一个冰人,在此时此地,却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幼璇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说道:“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帮我个忙。”兮若抬头问道:“什么事?”幼璇埋下头咬着唇,想了想说道:“这个要求也许很自私,但我不想知更醒来后继续因为仇恨而痛苦。”
师璇道:“是到如今我才知道很多事情冥冥中早有註定,你们历经了这么多劫难,我会乞求上天保佑你们平安幸福,我希望大家能替我隐瞒身份,待知更醒后,我便带着小白和忆回到百花谷,以后再也不踏足江湖。”
乐正谦然忙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师旋摇了摇头说道:“师兄,前尘往事对我来说已经烟消云散了,有小白和忆陪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乐正谦然点点头,再遇到师旋,他不得不承认心中依然悸动,但看到幼璇对知更的感情,又觉得自惭形愧,他想起矢志,又抬头看了一眼兮若,暗道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出卖一切,但很多时候失去未尝不是一种得到,他笑了笑道:“那我就在百花谷外搭个小棚子和你做邻居。”
师璇不置可否,幼璇仰头看着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谢谢。”
众人又行了一会儿,幼璇忽然大叫起来,说道:“前面有村庄,前面有村庄!”付羽高兴道:“终于有地方可以歇歇脚了。”墨子虚道:“九黎族从来都是有进无出,有村庄不一定是好事,大家务必小心。”
众人心中一凛,暗自点头。
他们踏进村,嬉戏胡闹的小孩立刻散开,躲在木板门后闪缩偷窥,他们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路,睡觉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幼璇走在前头,越看越觉得心惊胆颤,九黎族远离中原这裏却店铺林立,铸剑的男子用铜夹子将一柄长剑翻了面捶打,酒铺裏飘出酒香,竟然还有卖脂粉的铺子。
这时,一个大汉子和一头驮着一捆柴的骡子火行来,骡子瘦得可怜,汉子不断的鞭打它,叫道:“快点,迟了又要挨那骚娘们臭骂。”
这时,一个青衫女子从酒铺裏走出来,说道:“你骂谁骚娘们,你老娘才是骚娘们!你再迟半刻休想领到工钱。”汉子将手裏的鞭子往地上一抽,说道:“臭□□,我忍你很久了,上次只是迟了一点你就扣我三个钱,我这骡子都要给你饿死啦。”
青衫女子双手叉腰,说道:“怎么,你想打我?别说我瞧不起你,连动我一个手指头的本事都没有!”汉子大怒,捏紧了拳头,瞪大了双眼却不敢动手,正在这时,那铸剑的男子突然跑过来,一剑刺向青衫女子。
路边的人,不禁惊呼出声,幼璇几人也变了脸色。
付羽揉了揉眼睛,问道:“不是我眼花了吧,我看那剑明明刺穿那女子的腹部,但她竟连一丝损伤都没有,只是身上穿的衣服破了点而已。”
青衫女子笑嘻嘻的说道:“你已出过招啦,现在该我了。”只见她左手轻轻一托,铸剑的汉子整个人就被送上了屋顶。
铸剑的大汉蹲在屋顶,大吼道:“臭娘们,放我下去,咱们走着瞧!”送柴的汉子被吓得心惊胆颤,忙道:“我先把柴火搬进去。”青衣女子轻‘嗯’了一声,缓缓朝付羽走去,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哟,好生俊俏的公子,刚才……刚才没有吓倒你吧?”
付羽受宠若惊,说道:“没……没有,姑娘……姑娘你没事吧?”青衣女子嘻嘻笑,在付羽面前转了一个圈,说道:“没事儿,神龙活虎的,好得很,对了你们抬着个棺材做什么,我可以瞧一瞧么?”
付羽忙阻止说道:“不行。”青衣女子笑道:“瞧你如此紧张,难道裏面躺着的是你家小娘子?”付羽摇头说道:“不是,只是死者已何必打扰。”
青衣女子轻轻‘哦’了一声,悄声说道:“这村子裏有妖怪,你们最好离开。”说完便回酒铺去了。
这女子走路姿势很漂亮,用风情万种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她在前面走着,付羽就跟在后头,钟离傅喊了他几声却也不见他反应,怕暖玉灵柩掉到地上,也就跟着走。
进了酒铺,青衣女子轻轻吆喝一声,柜臺裏便跑出来一只小尾巴狗,女子嘻嘻一笑,拿了牛肉逗它玩儿,神情动人至极。
幼璇见付羽神不守舍,从他手上接过暖玉灵柩的同时往他身上註入一道凤凰真火,暗中传音道:“你可是被施了迷魂法?”付羽清醒过来点点头,幼璇又道:“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继续装糊涂,看她们耍什么花样。”
幼璇将暖玉灵柩放在桌子上,店小二躬身跑过来,问道:“不知几位需要什么酒菜?”幼璇道从包裏拿出干粮和水,说道:“酒菜就不用了,给我准备一间客房。”她看着女子手裏的牛肉,莫名的就觉得恶心。
店小二不悦,问道:“你们这么多个人住一个房间?”幼璇点头道:“对,我们只要一个房间。”钟离傅忙掏出一定金子递给店小二,说道:“麻烦小哥了。”岂料那店小二却不伸手来接,只是道:“我们这裏不用这东西结帐,我现在就给你们准备房间去。”
那边厢付羽走到女子身边,问道:“这小狗说你养的么?很乖巧。”女子不答,又餵了小狗一点酒,小狗添了添酒汪汪的叫了几声,添得更加带劲,付羽笑道:“真是有趣,这小狗竟还能喝酒?”
女子婉儿一笑,说道:“它可爱着呢,你若喜欢它,借你玩儿上一晚?”付羽忙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女子见他不要,生气道:“你方才又夸它乖巧,现在怎的又嫌弃它了,你走!不然一会儿就该嫌弃起我来了。”付羽忙解释道:“怎么会呢,姑娘长得这般漂亮,我怎么会嫌弃你。”
女子咯咯一笑,道:“你说真的?那晚上我去你房裏找你?”付羽想要拒绝,但想到幼璇叫他继续装糊涂,便点头答应:“届时在下恭候姑娘芳驾。”
女子嘻嘻一笑,道:“那好,你房裏人多,我也多叫些好朋友过来。”付羽笑吟吟的点头,忽然他心裏也觉得一阵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六二章
幼璇他们的房间,根本不算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草笼,中间一颗大树,四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藤蔓,枝繁叶茂,连阳光都照不进来,让你只能看得见一点迷迷蒙蒙的影子。
房间是封闭的只有正南方有一道小木门,裏面有桌子椅子,清一色全是木板做的,上面有青色的苔藓,湿嗒嗒的,令人恶心。
夜裏无星无月,幼璇在暖玉灵柩上施了一些凤凰神气,大家吃了些干粮和水便闭目养神,只留了欧阳若雪掌灯留神,待到子时的时候,万籁俱静,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竟听不到其他声音。
欧阳若雪抿了抿嘴,突然闪电般出手,一道冷光划过,有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此时众人才慢悠悠的睁开眼,一条狗被她斩成了两截。
若雪凝神道:“它们来了。”采悠拍手,道:“若雪,好剑法!”这一剑又快又狠,一条可爱的狗就命丧黄泉,付羽和钟离傅均是暗道:“外表越是柔弱的女子,内裏越是心狠手辣,惹不得,惹不得。”
幼璇若有所思的看着暖玉灵柩,淡淡的说道:“过了今晚,你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她的心有着欢喜,有着忧愁,更有着忐忑,其实谁能保证取了千年火龟的血后,知更就一定能醒来。
烛火跳动,照得昏红的林屋更像一个坟墓,连风都没有,树上的叶子却自己飘了下来,幼璇屏息内视,心神合一,五十丈方圆内的一针一叶,都休想逃过她的耳目,只听她说道:“来的东西很多,大家小心。”
不一会儿,门被人敲响了,付羽前去开门,将右手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说道:“小声一点,他们都在睡觉。”他隐约看到女子身后由四匹马拉着一辆黄帷子车,马的四条腿长满了鳞甲。
女子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咯咯发笑说道:“他们怎么能睡呢,我带了很多朋友来呢。”她向后招了招手,六七个男女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群人便堵也堵不住的涌了进去。
女子一进屋便从怀裏掏出一壶酒,说道:“今夜虽不是花好月圆,但也算是有美相伴,我们来喝上一杯酒如何?”付羽摇头说道:“我不喝酒。”那女子宛尔一笑问道:“那么来吃一块肉如何?”她又从怀裏掏出一个锦帕,展开来裏面真有一个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