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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第一天的谈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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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代表团一共由十人组成,团队成员中有专业学者、有社会学家、有多领域通才、也有和平时代拿过比赛冠军的辩论家。

  当他们走到“对话者”面前时,后者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各位,看来你们准备好进行一场谈话了。”

  十人代表团中为首的是一名科技领域的教授,他率先开口,像是早已将要说的话牢记于心般道:“是的。我们想问如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天水星上缺失的一种用于底层材料学突破的特殊物质是什么?本星系内哪颗星球上存在?二、以先进科技与心灵力道具为根本,建设一座超级城市来抵御末世规则的侵害是否可行?三、盗火者……”

  对话者:“恕我打断一下。你们并非学生,我也并非老师,这种询问-答复的谈话模式并不适合我们的谈话。”

  那名教授一怔,代表团中的辩论家立刻说道:“但是你先前与那几个军阀士兵的谈话就是这种模式不是吗?他们提出了问题,你回答了。你提出了问题,他们也回答了。”

  对话者:“这是因为他们询问的‘你是谁?’等问题很合乎正常交流的逻辑。你们人类遇到一个陌生人也会想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而不是直接询问艰深复杂的问题吧。”

  辩论家出于职业习惯反驳道:“他们问那种问题是出于自己的判断,我们问这种问题也是出于我们的判断。不同人的交流方式不同,难道你不能根据谈话对象不同而改变谈话模式吗?”

  对话者:“我能理解你们对于一些未知先进知识的渴望,但这些在我看来是很次要的内容。我们的时间宝贵,应该用于谈论一些更重要的话题。”

  代表团里另一名专家惊讶道:“先进知识是次要内容?这怎么可能,对任何一个拥有智慧的文明种族来说,先进知识的获取无论如何都是最重要的问题吧?!”

  对话者:“我并不这么认为。对任何文明种族来说,生存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即便是拥有智慧的种族依然如此。”

  教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获取先进知识不正是为了生存吗?如果远古时期的人类没有掌握‘使用火焰’的知识,恐怕也不会发展出文明吧?如果近代人类没有掌握‘蒸汽机’的知识,恐怕也不会进入工业时代吧?没有这些知识,人类的平均寿命和人口数量又怎么能得到跨越式提升?这和生存难道没关系吗?”

  对话者:“是的,没有关系。你提及的火焰与蒸汽机,细菌都没有掌握,但从天水星形成之初,它们就一直生存着,直到几十亿年后的今天依然在生存,并扩张了无数倍。或许人类认为细菌并不存在智慧,不能相提并论,但细菌的确是一种生命体,且‘没有智慧’反倒是它们长久生存的原因之一。”

  另一名学者:“听起来您的理论并不特别。‘智慧是生存的阻碍’这一观点早在近代便有人类学者提出,持有这种观念的人经常以蟑螂举例,认为蟑螂存在了上亿年,对环境变化的适应力远超人类——但这难道代表蟑螂优于人类吗?”

  对话者:“只以生存这一点为考虑,蟑螂在当前阶段的确优于人类。”

  辩论家:“那为什么统治星球的不是蟑螂,而是人类?”

  对话者:“首先,人类并没有‘统治’星球,你们到现在也无法发掘并使用整颗星球的资源,不是吗?其次,请各位不要气愤,我们讨论的只是‘生存’这一核心问题,这并不涉及对人类的贬低。”

  学者:“但您话里的主旨便是生存的重要性大于智慧。按照您的思路,难道人类应该放弃追求知识,转而追求盲目和愚昧吗?”

  代表团与“对话者”的谈话开始后,很快便陷入到有些剑拔弩张的境地。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代表团等人虽然未察觉,可其他现场乃至屏幕前的观察者们,有些却已意识到代表团的人已经进入“对话者”的语境里。

  一开始代表团是打算从“对话者”口中获取关键信息,从而提前准备了多个问题。结果双方的谈话很快就陷入到围绕“生存”这一核心展开的辩论之中,而这无疑是“对话者”想进入的一个语境。

  西斯亚议会中心,智囊团众人看着屏幕纷纷出言。

  “这几个小国的代表团成员怎么回事?没意识到自己被‘对话者’带偏了吗?”

  “没错,他们应该坚守自己的立场,询问关键问题。不应该顺着‘对话者’的话头说下去,这完全是跌进了语言陷阱里!”

  “我们的代表团必须吸取教训,要牢牢把握住谈话的主动权,而不是让‘对话者’掌控!”

  西斯亚的智囊团们不光说,甚至个个都跃跃欲试,恨不得代替现场的代表团与“对话者”进行谈话。而他们如此关注的原因,便是第二个12小时的谈话属于西斯亚,他们必须吸取经验。

  “您怎么想?”斯高琴这时问向叶莲卡,后者一直皱眉看着屏幕。

  叶莲卡低声道:“我在想,能进入谈话代表团的这些人都是刻意挑选出来的人类精英吧。为什么他们会意识不到自己陷入‘对话者’的语境了呢?”

  斯高琴皱眉道:“您的意思是,他们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

  如果一群精英平时头脑清晰,但在与“对话者”谈话时会变得执拗,那的确会不太正常。

  “我不知道,但存在这种可能性。”叶莲卡认真道,“必须提醒我们的代表团,轮到他们时要格外注意这一点。”

  她的眸光闪动了几下,又开口补充道:“并且要随身携带能防止精神影响的心灵力道具。”

  现场,谈话还在一刻不停地继续着。

  从旁观者眼中看来,“对话者”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态度,说话语速一直很均匀,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也从未消失过。

  反观代表团十人,除了最开始还比较镇定外,都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甚至有那么一两人已经满脸通红,看起来像快急眼了一般。

  尤其是最先提问的那名教授,他此刻满脸愠怒,说话的语气急促粗暴,内容也十分咄咄逼人:“如果按照你那么说,人类现在的重点发展领域都是在走弯路!人类应该立刻停止航空航天对太空移民的探索、停止人工智能的发展、停止记忆数字化的推进!就只待着什么都不做,像蝼蚁一般等待毁灭日的来临!”

  对话者:“如果你是在征求我的建议,那么你的话我赞同前半段。是的,人类的确应该停止你所说的这些事,因为它们无益于生存。但我不赞同你话里的后半段,人类停下这些事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而是要将精力和时间放在真正有益于生存的事上。”

  教授:“什么是真正有益于生存的事?!”

  对话者:“追求个体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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