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几道惊雷响彻天际，似乎在为“明月”的破壳而出做铺垫。
紧接着瓢泼大雨便毫无征兆地落下，这些雨点还未落到海面便已被引力拉扯得倾斜，聚合成一个圆锥形状钻进大漩涡。
“真倒霉，偏偏这个时候下雷暴雨！”
张明路咒骂道，天公不作美，偏在这个时候来添乱。
他扭头看向关瞳，后者已穿戴好全套装备站在舱门边，目镜后的眼神很是平静。
“这种情况确定要行动吗？暴雨会阻碍视线。”一旁的上苑紫很是疑虑。
“没事。”关瞳说，“困难已经够多，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好！”张明路大喊一声，“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功，等回去后我们好好庆祝！”
亚当笑笑：“张博士，提前庆祝这话可不兴说。”
“呃……”
“我准备好了。”关瞳说，“随时可以开始。”
张明路也不说废话，和观察员们沟通后，确定了“明月”一部分已升出海面，中心区域在水下十几米，已经到了最佳动手时机。
再拖下去，“阵列行动”可能也会开始。那时就算关瞳能成功，进入阵列的三千升华者也会被高能激光烧死。
这些高端战力的死亡不仅仅是其所属国的损失，亦是全人类的损失。
而且关瞳等人强烈怀疑，那三千人真会乖乖进入阵列奉献牺牲么？这种反人性的事，似乎很难不出点什么幺蛾子。
但这些都和现在的关瞳无关，这会舱门已打开，往下看能看到一片透着蓝光的雷云。
关瞳回头对亚当比了个手势，随后便往前迈步一跃而下。
呼！
这次空气中的狂风比上次还要猛烈，关瞳用影子包裹住自己，凭借后者的不导电特性让他轻易穿过危险的雷云区。
这过程中他感觉有一层特殊的心灵力围绕他展开，是亚当制造的引力场，随后海面变得清晰起来。
哪怕是在远离漩涡中心的海域，此时的海水也已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旋转，“明月”的光芒更是把海面染成一片青白。
但最可怕的还是海里连一条鱼都看不到。
没错，这将近二十天下来，附近海域的海洋生物全都被卷入引力漩涡，成为“月环”的一部分，不管大鱼小鱼都难逃此命运。
“明月”用它们的血肉来增加自己的质量，将这片海域变成一片字面意义上的死海，就算规则顺利解决，要恢复生机还不知需要多久。
“噗通。”
关瞳落入水中时放出影子，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它行动更快，不多时就已接近那座“水山”。
“‘明月’就在那里面。”张明路的声音从定位器中传出，“它很快就……”
他话音未落，变化就产生了。
只见那座屹立于海上的巍峨水山，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开始崩塌！
伴随着轰轰雷鸣，那座难以算清究竟有多少吨的海水形成的“水山”表面上，浮现出龟裂般的条条光纹。
每一条光纹都是一个大瀑布，成吨成吨的海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在强引力的拉扯下垂直坠落，砸出一片片蘑菇云般的水雾。
那种海水发出的轰隆拍击声甚至盖过了雷暴云中的雷鸣，声波一直扩散到大陆上还未停止。
“是‘明月’！”张明路大叫，“它突破了临界点，真的升起来了！”
如果说前些天的上升都是在潜伏，那在这规则的最后时间，“明月”终于升出海面。
就像很多植物生根很慢，可一旦钻出地面，就能疯狂生长。“明月”在它真正升出来的那一刻，便摧毁掉了它自己创造的水山屏障。
当青白光辉刺破水雾，这一刻所有观察者都看到了它的本貌，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是一个由青白光辉所包裹的巨型光球，它的第一层外围是由引力所拘束的海水组成，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膜，对球体散发出的光辉进行折射。
紧贴着水膜的第二层外围，则是由引力捕获的水草、海洋生物残骸构成。它们的血肉大多已不见，只残留一些干皮和骨架被海水裹着，其中大量巨型海鲸的骨架吸在其上，看起来却如同人类模型玩具般渺小。
再往外还有一些来不及撤走，被捕获的船只。这些船只早已散架，化成一片片铁板贴在水膜上，就像展开来的标本一般。
而崩塌的水山，则形成了最后一层。那些海水在引力作用下围绕着它旋转，像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巨型摩天轮，只是摩天轮上每一个“座位”都由成千上万吨的海水构成。
“我的天啊……”
所有观察员们在看到升出的“明月”后，几乎都被它的恢弘庞大所震慑，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了。
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自身有多渺小，在这一轮初升的“明月”面前，在盗火者操纵天地的伟力面前，区区人类究竟是有多么微不足道。
“海上升明月……”
关瞳眺望着远方，由于越靠近“明月”的水域越会被它的引力扭曲，以致于他此刻虽然在遥远之处，却也能通过目视看到它的存在。
真可怕，他心想。
但更可怕的是，“明月”只是刚刚升出来冰山一角，大部分还在水下。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规则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明月”恐怕不仅会升出海面，还会升到空中一定距离……毫无疑问，那时整片澜洋都会被吸干形成它的水膜。
必须趁现在阻止它！
影子已抵达“明月”，以影域展开的形式迅速切入球体，并极速前进，要以最快速度横穿核心、洞穿直径。
高空索罗马的运输机上，现场指挥的乔伊森，这时却收到了来自元老院的信息通知。
“情报部门在目标空域发现了北星的航天飞机，北星方面也在行动。”
乔伊森得知此事后很是惊讶。
他原本以为北星拒绝派人参与阵列行动，就意味着放弃对这次规则的挑战，将命运交由他人，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自己要怎么做？要不要现在就执行计划，省得被抢先？
就在他踟蹰犹豫间，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者是索罗马最高决策者，国王布鲁斯，他只对乔伊森说了一句话。
……
“博士，已经一分多钟了！”
北星飞机上，一名观察员掐着时间，神情很是紧张。
张明路比他更紧张，踱步间不时瞥一眼亚当的状态。
他比谁都希望这次行动成功，假如失败，不管那台“载波阵列”能否击破“明月”核心完成规则挑战，北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北星之所以决定违反人联体投票结果，不派升华者进入阵列，他作为官方升华者的培养人也没少给出建议。
因此这会他感觉自己甚至比关瞳、比亚当还要更紧张，有种度秒如年的感受。
“影子，你那边怎么样？”又过去片刻，亚当开口，“我这边快到极限了，引力场最多只能维持十五秒左右！”
“还差一点。”关瞳的声音响起，“不过十五秒应该够了。”
“团长，你要给自己留出撤离的冗余时间。”上苑紫冷静道。
张明路闻言也连忙说：“她说得没错！‘明月’已经升出海面，和在深水里不一样，一旦被破坏有概率会爆发出非常恐怖的冲击波，你必须得注意！”
“我会的。”
关瞳说道，此时他已操纵切入“明月”球体的影子向前延展出不知多远距离。
按照观察员给出的数据，要确保成功，至少要破坏三分之二的核心，这对于现在如此庞大的球体直径，着实是一段不近的距离。
12，11，10……
关瞳内心默念着引力场剩下的时间。
8，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