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些声音，不是叶莲卡、不是师静仪一直在通过心灵网络呼唤他，他不知要沉睡多久才能醒过来。
而且让他觉得难过的是，这次袭击就发生在他刚刚为世界消解掉一条末世规则威胁的时候。
那时他还在为“明月”核心的破坏而激动，根本没想到在同一时间竟然会有人要杀他。
他努力平复了情绪，一字一句地对上苑紫说：“辛苦你了。”
他知道上苑紫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孤身一人跳入茫茫大海找他，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他这么做。
“没什么。”上苑紫摇摇头。
她没有想过这么做值不值得，从加入溯源旅团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是一个不会抛弃自己的地方，所以她也不会抛弃这里的其他人。
“不过茫茫大海中敌人怎么知道团长你的坐标位置？会不会是内部泄露，还是……”
“有可能是内部问题，也有可能是敌人侦查到了我。”关瞳轻声说，“没关系，都会调查清楚的。”
“我会帮忙。”
“嗯……上苑，你觉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做了什么才会让别人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是我表现得太软弱，以至于让别人敢这么对待而不担心后果。”
“……”
上苑紫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好一阵后才坚定道：“错的一定是别人，不是团长，而且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原本就已想好，假如关瞳真的无法醒来，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报仇。
但现在关瞳苏醒，她就会听从他的命令行动。
“不，错的不只是别人。”关瞳握住上苑紫的手，认真说道。
“还有我。我以为只要自己一直变强，尽可能去完成一条条规则挑战，顺便再帮助他人，就可以一边保持自我、一边得到别人的认可……我以为不参与某些竞争，就可以只和团队成员一起专心探索真相。”
“但我完全错了。”
“我忘记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孤立，忘记了‘通关名额论’对很多人的影响有多深。还忘记了从很久前开始，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存在，就会让一些人如坐针毡、时刻不得安宁。”
上苑紫默默听着，她知道关瞳现在不需要安慰。甚至他说这些并不是在倾诉，只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当一个个体成长到别人无法忽视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休想独善其身。就像这条规则中的‘明月’……它只是存在，自身的引力就会改变整片海域。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该现在才明白。”
关瞳说罢站起身来，往岩洞外走去。
上苑紫迈步跟上。
外面是一片浅滩，这座无名海岛位于澜洋边缘，此时夜色已然降临，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关瞳沉默地凝视着漆黑海面，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上苑紫站在一边，只能看到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团长，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大家。”她说，“我这两天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络，一定有人在担心你。”
上苑紫找到关瞳后心乱如麻，将人带到海岛上后，她想过使用道具联系其他人、想过带关瞳去北星，可想来想去却不知道自己能真正信任的有谁。
或许叶莲卡、银狐陈娜、黑星白星等人都能信任，但她不敢赌。万一把昏迷的关瞳交给这些人出了什么问题，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唯一想过并且差一点就决定去找的是师静仪。不是她信任师静仪，而是她知道关瞳很信任那位。只是她还没行动，关瞳就苏醒了过来。
这样她就不用再考虑这些了。
关瞳闻言微微点头，低声道：“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
上苑紫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黑暗笼罩的海面。
一刻不停更迭着的末世规则、莫名的恶意与袭击、潜伏在暗中的敌人、无法确定的信任交付……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大网将人牢牢缠住，想要喘口气都很困难。
“……是啊，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