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这阵风还是吹到都统老爷的耳裏了。
外面的传闻纷纷扬扬,有说都统府上的二少爷养了许多娈童,有说这断袖少爷为了一娈童小子甚至扬言要杀了无辜的老百姓,甚至还有人说南辛私下养小妖要报覆把自己赶出去家门的父亲。众说纷纭,一时间人心惶惶,都统府上竟然乱成一团麻。
“混账东西!真以为这江山是他老子打下来的么!胡闹!”
南都统生气得摔下玉做的酒杯,顺脚踹翻旁边的凳子。南都统征战沙场,晚年却远离京都,但始终心系朝廷,时刻想着保持自家清白的名誉,“我南某人的声誉迟早被那混账小子败光了!”
“爹,您快别说了。这平反之战在即,您这话要是让圣上听着了就糟糕了!”大儿子南华跪倒在南都统脚边,求他宽恕。
从小南辛就是他的心头肉,两兄弟总是形影随行,直到有一天,南辛突然对家裏人说他喜欢男子。
从此这位二少爷便搬出都统府,独自生活去了,南华也没有去探望过他最喜欢的弟弟,但多少从别人嘴裏听说过他的近况,这么多年来,南辛活得倒是潇洒超脱,他倒也高兴。
这世俗是如此,任凭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你年少随我征战,老幺榜上有名,就这老二!干什么吃的,只知道花天酒地!”
南都统气到吹胡子瞪眼,“谁知道那南苑裏藏了多少个白凈小子,这会人人皆知我南都统有个断袖儿子了!”
南华站起身,给父亲捶了捶背,斟上一杯佳酿。
“阿辛自小性格随和,外面风言风语也不一定真实,阿爹不如亲自前往探访,阿辛小时候喜欢的,您都准许,这一次……也准了吧。”南华仰头一笑,到底他还是疼爱这个弟弟。
他只是不敢与人伦道德相抵抗。
就在几天前,南华偷偷跑到南苑去了,他躲在南苑屋檐上看院子裏的光景,像是看一出戏。
南辛始终是安贫乐道的南辛,还是那个洒脱的南辛,他恍然还记得当初南辛凛然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好似不加犹豫便可以与这个人世划清界限。
公子无双,陌上如玉。南辛踏出房门,一袭白衣,飘飘如仙,像极书上说的魏晋风度。
然后他便看见坐在石椅上的少年笑着向南辛张开双臂,欢呼了一声:“南辛,抱抱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南辛的笑了。南辛迎上去拥抱那少年时的笑容,像古老琴曲的最后一个乐章,余音绕梁。
虽然南苑的门关得紧紧的,从外面看来就像是荒废了似的,可裏头院子裏欢笑声声,不是一般的温馨和谐。
“阿爹,名利自然是入不了阿辛的眼的,他岂是我辈。若然他能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一生,倒也是南家的福分。”南华笑,眼睛不自觉地瞇了起来。
他还记得前几日见到的那个笑容,“南华眼裏的二弟,是欢乐的。足矣了。”
南都统嘆了口气。
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何尝不想让老二开开心心地活着呢,可三纲五常不允许,人伦道德不允许,世间男子怎能与男子相知相爱,说出去他老脸往哪儿搁呢!
南都统再次嘆气:“生为南家人,怎能容忍他做羞辱南家人脸面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无可挽回。一言砸下,早已成定局,谁都是这被关进牢笼裏的朱雀,又有谁能逃脱牢笼的命运?
生而为人,富贵或贫穷是宿命,生或者死,也是宿命。逃不得的定局,即是命。
翌日……
南辛收到南都统的书信,命令他随行上战场,说是历练人生增长见识。随行时限,只有三天。
莫如歌正坐在秋千上,双腿凌空一摇一晃,玩得不亦乐乎。
可他偏偏就眼尖,看见南辛皱起的眉头。南辛向来好似只会笑,面无表情时眼梢也都是弯弯的,一看他皱眉头,莫如歌心裏就着急。
“你为什么皱眉?”小猫妖仰起头来,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眉头,好像在计算他何时才能不紧锁双眉。
他从秋千架上翻了个跟斗,将发楞的南辛抱住,“南辛皱眉的时候……”
“我皱眉怎么了?不好看么?”南辛迎上这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时,由不住笑了,他双手一扛,便能将莫如歌托起来,长发未束起,风吹来将他的发丝划过莫如歌的脸,刺啦啦的,却是撩拨。
莫如歌拨浪鼓似的摇头,眼睛瞇成一条线:“哪能呢!南辛长得如此好看,皱眉的时候也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