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苏看着低头不语的盛柠,给她看了眼时间,又说道:“快到零点了,你安排了那么久的烟花,不想亲眼看看吗?”
盛柠的声音委屈:“可我本来是……想在等会,和顾勰……”
她没把话说完,别苏已经明白了,开玩笑地说:“难道只是为了顾勰准备的?就不想让我也看看?”
“才不会!”盛柠抬头,“是要给别苏看的!”
如同身处的那片迷雾被拨开,想通往往也只在一瞬间。
盛柠看了眼时间,想起自己付出的那么多准备,又看了别苏一眼,忽然直起身:“快走快走,我计划了好久的!你一定要亲眼看到,真的很棒的!”
别苏看她这么着急,反倒放心了:“可是我们盛柠都变成小花猫了,不洗一下脸再去吗?”
盛柠摸了摸脸,发现上面干涸的泪痕,赶紧往洗手间跑。但她惦记着时间,也只是拿清水洗了洗就出来了。
见别苏还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副懒散的模样,她伸手去拽,催促道:“快走啦!我们去顶楼露臺看,那裏视野最好!”
她语气懊恼:“本来还准备化妆拍好看的照片的,现在都来不及了!都怪顾勰!”
别苏顺着她的力度站起来,把那条发带从手托上解下,将盛柠脸颊侧微湿的发拨动,轻柔地用发带将脑后的上半部分头发固定住,系了一个美丽的蝴蝶结。
替她将发型弄好,别苏握住她的手:“好啦,我们盛柠这样美,不化妆也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烟花。要是化了妆,那等会的烟花在你跟前都要黯然失色了。”
盛柠被她哄得满心欢喜,最后的一点点难受也烟消云散。
她看着别苏的侧脸,回忆起刚才的画面,暗自道,能让月光都沦为陪衬的,分明是别苏才对。
走动间,发带的尾端飘到她的眼前,盛柠忍不住想,别苏如果留长发的话,应该会很美吧。
……
别苏带着盛柠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之前的事,而是一起上了顶楼。
鲜花果盘都被摆放好,视野所到之处没有任何遮蔽物,正如盛柠所说,是绝佳的观景点。
在满心的期待中,零点如约而至。
“咻——”,响声一道道划破夜空,辉煌的烟火绽放于无边夜幕之下。
放眼望去,远处青山绿树埋没于黑暗之中,微弱的瀑布水流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璀璨的烟火,笼罩着漫漫山河的薄幕被拉开,缤纷色彩将世界点亮,留下鲜明的画面,倒映在每一双瞳孔之中,定格在永不褪色的照片裏。
如花苞由含到放,昙花一现、梨花散落,无数个片段、无数点星火在肉眼的捕捉下明灭流转。
盛大的响声令他们短暂失语,而后是由心中澎湃而起的兴奋。
五人齐聚一堂,流淌着琥珀色泽的玻璃杯撞在一起,齐齐道出了最诚挚的祝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过去的一切委屈或嫌隙都被漫天的华彩抚平,在一年的最后时刻,在一年的崭新伊始,尘埃尽扫,前途已明。
烟火绽放于天际。
浪漫点亮在前方。
拂过和缓夜风的露臺上,布料柔软光滑的沙发裏,他们闹成一团,抛弃了纷杂的一切,只欣赏着眼前的景,只註视着身边的人。
别苏的眼睛弯弯,双眸折射着空中的明丽色彩,仿佛她的漆黑瞳孔变作幕布,有无数的颜料与繁花在其中点缀,令人心悸,难以直视。
她脸上的高兴毫不掩饰,雪白的贝齿露出来,整个人半倒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夜空,像是要将所有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美丽都记住。
那张白皙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轮廓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眸夺人心神。
她眼角眉梢含笑,神情专註,只在无意中瞥向旁人,漆黑的瞳孔裏,瞬间有了整片夜幕烟火绽放的光亮。
浩大的声势之中,灼目的华彩之下,祁言偏过头,眼神温柔,望着别苏。
世间的钟灵毓秀,烟火的精妙匠心,在此时此刻,都不及眼前的人。
一双桃花眼被柔意浸润,像是盛满了水,有粼粼的光在裏面轻晃,但那艘摇摆的小木船中,却只乘了一个人。
“别苏。”他的声音很轻,淹于唇齿,掩盖在烟火的绽放声中。
没有人听见。
如同只是单纯喊着她的名字一样,祁言不再说些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别苏身侧,没有动作。
……
时间不会定格,烟花却会谢幕。
声音渐渐弱下,为了烟花秀而熄灭的灯火依次点亮,世外桃源一般的时空屏障被打破,悬浮于空中的心与灵魂也回归躯壳。
用来庆祝的果盘和杯子歪歪倒倒地放在桌上,抱枕也被扔回沙发之中。
黑夜渐深,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余韵,在不舍中互道晚安。
明天──或者说今天,他们还会再次相见。
回了房间,别苏发现那扇通往庭院的玻璃门没有关严,细微的风漏进房间内,带来了一丝凉意。
她走过去,手指刚按上门,忽然註意到门外过道处的狭窄缝隙。
和隔壁的房间是完全不通的,但在从房间到庭院温泉的短短过道处,别墅的设计是用竹制的材料迭加在一起,视觉上更加幽静高雅,可凑近一些,就能通过几毫米的间隙与另一端的客人见面。
她竟然住了一天都没有发现。
别苏忍不住去看。
换上棉质的拖鞋,别苏推开门,两步走了出去,整个人凑近格挡处,脸颊几乎贴在冰凉的竹面上,刺激得她朝后弹了一下。
别苏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试图温暖自己的手指。
带着未散的热度,她伸手在竹面上敲击,试图引来对面的註意。
隔壁住的是祁言,她想试试能不能把人喊来。在这样的晚上,敲竹片的方式显得隐秘极了,像是不为人所知的通道,仿佛在交接情报的间谍。
但竹制材料本来就不是能被敲出很大响声的类型,而且玻璃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对面关紧门了的话,肯定是听不见的。
就在别苏有些失望,准备回房间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对面传来敲击声,像回应一样,轻轻的,玉石相击般清脆。
祁言的声音随之而起:“别苏?”
“是我!”别苏立刻应了一声,“祁言,你靠近一点!”
间隙那么窄,两张脸贴在上面,几乎只能互相看到彼此的一只眼睛。
在寂静的深夜,两只眼睛隔着窄窄一条缝隙对望,分明是十分诡异,甚至有些惊悚的画面,但身为当事人的别苏却毫无所觉。
“我们离得好近啊!”
“嗯。”
“在这裏我们也还是邻居!”
“嗯。”
别苏觉得今天的祁言好像有些沈默,猜测大概是太晚了,玩了一天,有些累。
她关心道:“怎么了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祁言没有回应,等到别苏都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突然问起:“真心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说,喜欢我这样的人?”
别苏的答案早在玩游戏的时候就想好了,她正要说出来,却又听祁言打断道:“是因为我是女生?”
“对啊。”别苏坦率地承认,她当时一开始就把男生都排除了,是在剩下的女生朋友裏面挑选的。
但实际上,她认识的朋友也不多。不过,别苏笃定想到,就算她见过无数人,祁言也一定会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祁言没再说话,别苏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回答上一个问题,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突兀。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她缩了缩脖子,说道:“祁言,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好。”隔着竹片,对面传来的声音和平时听起来有些不一样,“外面很冷,你也进去吧。”
虽然知道祁言不一定能看见,但别苏还是点了点头:“嗯嗯,我现在就回去啦。”
她转身之前,又说道:“祁言,新年快乐!”
之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说过,甚至还有绚烂的烟火当做背景点缀,但祁言毕竟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想单独再对祁言说一次。
祁言好像已经离开了很远,声音都传来得有些迟缓,情绪被眼前的竹栏挡住,听不真切。
“新年快乐。别苏。”
别苏笑了笑,拉开玻璃门,准备回房,却听到房间另一侧突然有人喊她。
隔壁还住了谁?
别苏想了想,才回答:“顾勰?”
“是。”
“是有什么事吗?”别苏不知道这么晚了顾勰怎么会也在庭院裏。
不过顾勰显然并没有要和她说的事,只是简单地道了声:“新年快乐。”
别苏语气轻快:“新年快乐。”
关上门的那一瞬,她听到顾勰又对她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辨别出来,顾勰说的是——
“晚安。”
跨年夜闹到很晚,哪怕今天是元旦,几人也没打算早起,便没有安排活动。
一起吃过午饭之后,盛柠就带着几人在山庄内走了走,从花圃到喷泉,从城堡到果园,拉着别苏为她拍了一堆照片。
因为明天就要回南城了,今天可以算是在这裏的最后一天,别苏也很配合盛柠,跟着盛柠在她亲手设计的度假山庄的每一个地点打卡。
就连祁言也被她拉着,留下了不少合照。
到了晚上,盛柠敲响了别苏的房门,说有话想要告诉她。
在沙发上坐下,盛柠开口道:“别苏,我打算出国了。”
没想到是这个消息,别苏有些惊讶。但她没有再问一些是否确定了之类的话,而是问道:“去哪裏呀?”
盛柠:“应该会去米兰。全球最好的室内设计专业是在米兰,现在高二,我可以直接申请那边学校的艺术类预科。”
别苏:“那什么时候出发?”
盛柠:“就这个月吧。我妈妈也在米兰,我这个月过去,还能和她一起在那边过年。”
“这么急啊?”别苏也没有挽留,她一向尊重朋友的决定,“那等你确定了日期,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你。”
得到了朋友的支持,盛柠脸上的沈重慢慢散去,笑了起来:“好!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其实她来之前,想了一堆话,比如和顾勰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回家以后她会去找家裏人解除婚约,又比如她已经想开了,不喜欢也不会追求顾勰了之类的话……
但她没想到,别苏什么也没问,并不需要任何的解释,是完全信任她的态度,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去面对自己做出的一切选择。
就好像——别苏会一直在自己身边,会一直支持着自己。
“别苏。”盛柠突然握住别苏的手,顿了顿,才接着说,“你以后一定要来看我,也要常常和我打电话还有视频!”
“一定。”别苏朝盛柠笑了笑,承诺道。
“我会把你做的那个‘琴’也带去。”盛柠双眸期盼,继续问她,“以后,你来了米兰,还会再为我弹琴唱歌吗?”
别苏不假思索:“当然。”
对着盛柠的眼神,别苏知道,那行她此刻看不见黑色小字,那神秘的的【觉醒值】已经满了。
或许就在透明无色的空气中,那串字符已经染上了璀璨的金色,象征着一个灵魂的自我掌控,翱翔着,飞往世界的每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问:祁言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隔壁的
歌词一首是《小星星》(我小时候听的版本),另一首是英文版《友谊地久天长》(非爱尔兰原版)。
室内设计专业查了一下实在没搜到世界学校排名,米兰是我胡诌的。
没想到金色.大厅都会是和谐词
今天加班到八点然后回小区核酸再回家放存稿(还好已经修好了&存稿-6000)现在去吃外卖tat
谢谢评论和追更的宝贝们,好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