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自己的数值是多少,也没有问这数值是否会对他产生影响,甚至没有问任何数值相关的问题,却问了这样一句话。
别苏怔然,楞楞地望着他。
冬夜的大街上,声音都显得冰凉。别苏看到余光内的景象因为失焦而模糊成大片大片的色块,昏黄的路灯与漆黑的夜融在一起,零散的行人走出了她的视野,只有眼前人的面容明晰。
耳边的风声呼啸,撩起了她身前垂下的围巾,拂动了她额前的刘海,散去了她面颊上的温度。但为什么,在胸腔的位置,却好像有暖风吹过,将它悬起。
滚烫的热意从肋下那块不断跳动着的软肉中缓缓蔓延,一直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整个身躯中的寒冷。
别苏听到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寒夜之中轻柔浅淡,带着如春的暖意。
“发现自己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会害怕吗?”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怎么会不害怕呢?
她刚刚转学,陌生的学校,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那时她翻遍了各种书籍,甚至怀疑过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怎么会不害怕呢?
但她却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就总是不同寻常的,没有人能替她解决问题。即便将事情说出来,也只会多一个人与她一起苦恼。
就像之前因为她的事而倾斜了自己生活的父母一样。
她不断地推测数值可能存在的情况,甚至想过诸如寿命与死亡相关的名词,每一日都在她的心上加压,令她神经紧绷。
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她就好像是拥有了自己也不了解的能力,不知道是否会有不被她知晓的倒计时,只能小心谨慎地试探,努力大胆地假设,朝着不知终点的方向前行着。
黑色的像素点排列在她的视网膜上,也印在了她的心裏。
所以在看到这排数字会变成金色,会消失无踪的时候,她才会感到那样轻松。
一隅之地,他们相视而立。
眼前的脸她已经十分熟悉,那双眼睛也已经看过成百上千次,但此时此刻,这双黑色瞳孔之中的关切却在瞬间将她击溃,让她红了眼眶。
别苏睁大眼,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我很害怕。”她甚至有一丝哽咽,“但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与这串数值的所有联系,都建立在与祁言的接触之上。或许就是因为这道桥梁,才能令她不断坚持。
哪怕祁言并不知晓,但在她的心中,祁言始终与她并肩作战。
祁言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甚至联想起了他们最早相识的时候,别苏就对他说过,他很特别。
他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袖口的手,回忆起别苏偶尔十分突兀的靠近,询问道:“看到数值的方式,与我有关,对吗?”
话是问句,但他的语调却很平,如同已经知晓了答案。
别苏点头,肯定了他的话:“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我差点撞在你的身上,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你头顶的数值。
“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可后来这数值又出现了。我发现,我只有在触碰到你的时候,才能看见它。”
祁言:“衣服也可以?”
“会模糊一些,但也可以。”
她十分坦诚。
但在这样的敞开心扉之中,祁言的神色却渐渐变冷,眼底的温度也逐渐散去:“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看到这些数值。你说我特别,也是指,我是特别的工具。”
谈话间,他轻轻覆上别苏的手背,将她的手推开,抽出衣袖,静静站在原地。
双眸平静,如古井无波,并不催促对方的答案,只是沈沈望向别苏。
别苏没想到祁言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她有些慌乱:“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说话很急,解释着:“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就好了,那时候我甚至没有註意到那排奇怪的字!
“祁言,我真的把你当最重要的朋友!和这个数值没有一点关系,你相信我!”
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再一次起伏,别苏感到鼻腔酸涩,是一种既陌生又奇怪的感觉。
但她不想让祁言误会,也不想让祁言伤心。
她说的是实话。
祁言听得出来。
其实心中仍有许多不满,过去的一切都变得飘忽起来,在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一端洒满了糖,但另一端却隐约露出刀锋。
他已然辨别不清记忆中那双朝自己伸来的手,究竟是想要触碰他,还是利用他。
可到最后,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眶——
祁言眼睑垂下,将自己的手腕重新放到对方的手中,如同交付了又一次信任,对她说道:“我相信你。”
他的腕骨被别苏虚虚环住,虎口散发出的体温传递到他的身上。
冰凉的发丝拂过面颊,祁言轻声道:“没关系。”
既然对方的触碰他无法辨清,那今后,这双触碰的手便由他伸出。
——不会收回。
作者有话说:
他甚至心疼她被风吹红的脸,又怎么忍心见她红着的眼?
又到周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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