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栩嘿然一笑,一把夺过他手裏的茶杯,往地上一摔:“破玩意儿,不想喝就不喝。”
那茶杯应声落地,碎成三四片,茶水泼了一地,沿着地砖蔓延开来。
从茶水的蔓延处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跟着起了变化,周围的人没了,景色也变了,阳光照在头顶,江少栩拉着杜如喜的手,带着八岁的他走在山野间。
一路上江少栩和他说了不少话,说要带他回自己的山头,说自己会一直罩着他,还说要教他练很厉害的武功,以后没人能欺负他。
“可是,我没法习武。”杜如喜始终仰头看着江少栩,一眼都不带错开的,“我身体坏掉了。”
“谁说的,你不是没喝那杯茶吗,你身体好着呢,你以后能长挺高呢。”江少栩笑嘻嘻的,一回头,还冲他比划,“能长这么高呢,到我这儿。”
他说着话,神情忽地明显顿了一顿,然后眼睛瞪大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哎呀,我怎么给忘了,我没法带你回我的山头了。”
杜如喜跟着他停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长大以后骗了我啊。”江少栩脸上的笑意敛去了,神色沈下来,“因为你,我无处可回了。”
杜如喜仰着脸,一下子楞住了。
江少栩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语气很冷地道:“你是个骗子啊,杜如喜。”
心裏有什么东西沈沈地坠了下去,杜如喜一把抱住江少栩的胳膊,脸上明晃晃地露出害怕的神情:“你、你别走,你说要带着我的……”
“我随口骗你的,杜如喜。”四周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江少栩悄无声息地融在了黑暗裏,“是你先骗我的。”
杜如喜扑了个空,身边的黑暗如潮涌般顷刻间压在他身上,他像溺水似的猛吸一口气,倏然睁开眼,眼前一下映出光亮来,刺得他瞳孔一阵紧缩。
“少主!”方胜的脸凑了上来,“您醒了。”
杜如喜闭眼缓了片刻,才在方胜的搀扶下坐起身来,虚弱地问:“……我昏了多久?”
“足有三日。”
杜如喜坐着缓了更久,但不闭眼了,闭上眼会看到梦裏的江少栩。
这之后就是调养了好几天的身体,一直给他治病的老大夫也赶过来了,又是号脉又是开药的,还特地叮嘱道:“药万万不能再断了,新的药引子已经配好了,需得按时服用,切记不可再拖。”
方胜道:“那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离开药谷了?”
杜如喜没说什么,只是脸色青白地摆了摆手。
后来再休息了几日,杜如喜总算能下床走动了,先是拖着病体回药谷处理了紧急事务,办妥之后又带着方胜回了杜家那处私宅。
宅子裏静悄悄的,平日裏会迎上来的密探都没有露头,杜如喜心裏慢了一拍,方胜亦察觉出不对头,先一步进了院子查看。
杜如喜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看到他的密探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个的动弹不得。方胜神情紧张地折回来汇报:“少主,他们都被点了穴位,没找到江公子的踪——”
这时候,一连串哒哒哒的马蹄声从隔壁小院儿裏传了出来,杜如喜倏地回过头,正看到江少栩伏在马背上,手扬着马鞭,风一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