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相识三年,方老板这个行程安排还挺有规律的,三个月左右和江少栩约见一回,通常都是东北西跑的找药材,找一趟十天半个月,纵然路上遇事耽搁,至多也出不去二十天,最后不论找得到找不到,方默总是要打道回府的。
方默垂着头,沈默了片刻,才点头道:我身体……确有痼疾,这些年一直出来寻药,也是为了找寻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否则……只能一辈子困在家中了。
他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家中种有药圃,特产的草药能缓解一时的病痛,可惜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每个月都要回去泡药浴,方能暂去病魔。
江少栩哪儿听得了这个啊,方默于他来说,朋友的身份,早就重过于老板了。自己朋友这是随时要翘辫子的状态啊,他立马有些紧张起来,抓了两把头发,又搓了两下膝盖,屁股往前挪了挪,下意识挨方默更近了一些:“那你、你这身体这么不好,要我说就别这么在外奔波了啊,你要信得过我,你告诉我那味药材什么样子什么味道,该去哪裏找,我替你去寻便是了。”
小雪貂原本在追烟圈儿,这会儿也不追了,窸窸窣窣地钻到方默手底下,直往他手心裏拱。
方默单手将它抱在怀裏,一下下地顺毛,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望着江少栩,婉拒道:不必担心我,我有很重要的理由出门。
他笑了笑,眼睛弯了一弯:非常重要。
江少栩也看向方默。
客栈的这间小屋子,地方不大,现下又没开窗,屋子裏烟雾缭绕的,全是烟桿裏飘出来的药雾。药味儿带点薄荷清香,倒是不呛人,就是雾气昭昭的,有点模糊视线。
方默的脸在这一团又一团的药雾中逐渐模糊,隐约透出个身形的大致轮廓。江少栩之前完全没註意过,这时才发现,方默单论身材,其实还挺顺眼的。个子高,肩也宽,他常年穿长衫,看不太出身形的具体壮瘦,不过胸膛也算不上单薄。
而且吧,江少栩忽然发现他拿烟桿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还显得十分白皙……
江少栩心神一晃,倏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怎么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对,不光是这一幕,更像是方默这个人……有些动作,有些神情,在很细微的地方,也令他有奇怪的熟悉感。
江少栩脑子裏也像是迭了好几层的雾,一部分久远而含糊的记忆像是要渐渐浮出水面……
正在此时,门口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可江少栩的耳朵可尖了,登时被吸引去了註意。
那脚步声蹬蹬蹬地逐渐远去,跑得又急又快,江少栩突然察觉到不对,那脚步倒得未免有些太快了,成年人纵然跑起来,步伐也不会倒得这么快。
是……小孩子!
江少栩一个激灵,一下子跃起身,冲着门外就奔过去了。
他推门而出,正好看到宋继言小小一团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