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喜的身边没见过几颗真心,会待他好的人都早早地走了,同脉的姐姐也送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扎根在阴暗潮湿的泥地裏,在阴影的罅隙裏凉薄地长大,没见过光,也不需要。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遇到了江少栩。
好多年后,杜如喜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想他和江少栩之间相处时的一个小细节——日头正烈,他在赶路的途中坐在石头上喝水歇息,江少栩就闷头闷脑地站在他身前,过一会儿就挪一挪地方,过一会儿再挪一挪地方。他喝完了水才察觉到,那天的阳光刺眼又毒辣,江少栩额头上全是汗,一直在挪着窝的帮他挡太阳。
后来他把人招到身旁来,俩人胳膊挨着胳膊腿并着腿,江少栩的身上是暖的。
再后来两人密道中遇险,江少栩毫不犹豫扑过来替他挡刀,血飞溅在他脸上,也是暖的。
杜如喜在十八岁那年遇到了自己命中的那道光,明亮而温暖。
可惜他到底还是没能抓住,光消失了,变成了一根扎在心间的刺,之后又在五年的时间裏,一点一点变成了一股难消的执念。
过去的实在是太久了,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杜如喜一直在找,可有时候心中也在迟疑,放不下的究竟是那道光,还是自己心裏经年累月的魔。
直到五年后,某处郊外的树林裏,他躲在一间废屋旁,借着月光,看到江少栩隐在斗笠后的一张脸,下巴上冒着青胡茬儿,穿着一身粗衣麻布,身手利落,以一敌二,三两下便收拾了两个黑衣人。
夜裏很静,杜如喜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一步步挨过去,朝江少栩伸出手,然后就被摔了个背摔。
一阵天地倒转,他被锁着胳膊压倒在地,江少栩瞧着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瞬间,那双眉眼仿佛还是二十郎当岁时的模样。
恍如二人初见。
气血又涌上头顶,心跳声混着脉搏一跳一跳的,杜如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裏的那根刺一点一点地沈了下去,终于完完全全长进了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