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睡前喝酒这毛病还是这两年养下的,头几年他睡不好,夜裏总是多梦,磨得他心烦,酒馆儿老板娘知道以后,给他葫芦裏灌了安神的酒,没那么烈,他睡前灌两口,才渐渐睡得好了些。
一觉大天亮,江少栩没睁眼呢,耳边听见徒弟小小声喊他:“师父,起来吃早饭了。”
江少栩还没完全醒过来,眼皮子虚撑了撑,也没应话。
邵凡安给师父端了面,看师父不起,就识趣儿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江少栩抄着胳膊转了个身,想着再瞇个回笼觉,结果眼皮子没完全合上呢,忽然觉着脸朝向的方向似乎哪裏有光,在那儿闪着亮儿。
他瞇缝着眼睛一抬头,发现发出亮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随手放在床头正对着自己的那个小铜镜。
铜镜闪光,那就是全有有在联系他。他拿起镜子一看,镜面裏映着影儿。影儿裏不是他的脸,而是照着一处桌角,桌角上摆着一迭账本似的东西,还有一副笔挂,和一个算盘。
江少栩皱巴着一张脸,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全有有?说话。”
结果对面没应声,铜镜裏的影子虚晃了两下,然后便暗了下去。
“啧。”江少栩挺不耐烦地坐起身,这回算是彻底被吵醒,睡不着了。
就这个不靠谱的全有有,弄得这个半灵不灵的破镜子,都好几回了,就跟术法失灵似的,总莫名其妙地亮,再莫名其妙地暗。
得,起来吧。
江少栩翻身下了床,徒弟把洗漱的水都给他打好了,他漱了口又洗了脸,胡乱抓起头发往脑袋后面一束,然后就推门出了门。
这一开门,门外闹闹哄哄的,全是人声。他皱皱眉,往楼下一探头,这才发现,竹楼的一层来来去去的全是穿着灰袍的小弟子,一看那衣裳就知道这都是重华的人。
好像……之前是说过,重华的巡诊队伍这两天会到。
这人一多就吵,还都是重华的人,江少栩耷拉个脸,嫌楼下闹心,就揣着酒葫芦想回屋躲个清凈,结果刚一转身,迎面就碰上了代华。
江少栩脚下一顿,懒得理他,就跟没看见似的,抬脚就想绕过去。
“江五。”代华堵住他的路,侧脸看了看上楼的楼梯,“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