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贺云舟怕他误解,但嘴张了又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皱着眉放弃挣扎:“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钟渝很淡地笑了笑。
贺云舟观察着他表情,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喜欢他吗?”
虽然他和贺云承关系一般,但也不得不承认贺云承外貌得天独厚,又有钱,据说很多人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谈不上喜不喜欢。”钟渝避开了他的问题,“只是目前为止,我确实和他在一起。”
那就是不喜欢,贺云舟心想,成年人的感情真覆杂。
钟渝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相处了半年,贺云舟还真有点舍不得他:“最后一天了,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用了,谢谢。”钟渝想活跃下沈重的气氛,便跟他开了个玩笑:“而且你和我吃饭不会别扭吗?”
“怎么会?!”贺云舟立马反驳,小声说:“我又不歧视同性恋……”
钟渝低头轻笑了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同性恋,以前没接触过,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但是他现在不抵触和贺云承接丨吻丨上丨床,那应该算是吧?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五官都舒展开来,好看得画儿似的,贺云舟有点明白贺云承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了。
六月一过,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放暑假了。
回家之前,杜少恒找钟渝吃了顿饭。
这次是在校外的一家烧烤店,离钟渝住的地方不太远。
七月份的京城暑气正浓,火热的阳光炙烤了一整个白天,即便已经天黑,脚下的地面感觉依然还是滚烫的。法国梧桐的叶子热得打了卷儿,夏蝉不知疲倦地“滋儿哇滋儿哇”,和着街边大排檔的喧嚣人声,聒噪得很。
夏夜的烧烤比天气火爆,两人坐在店外临时加的桌子旁,点了烤肉串和冰镇啤酒,边吃边聊。
大多还是学校裏的事,偶尔夹杂些杜少恒跟他女朋友的恋爱点滴——他们的感情已经过了最开始那半年的荷尔蒙爆发期,少了几分激情,逐渐平稳温馨了起来。
杜少恒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驱散了些许暑气,他舒服地喟嘆:“爽!”
钟渝就要斯文很多,笑着抿了口酒。
“刚才说到哪儿了?”杜少恒摸了下脑门,“哦对,我女朋友让我暑假去她家玩,你说我该不该去?”
钟渝眉峰微动,“见家长?”
“算也不算。”杜少恒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见过,不过这次算是个正式的见面,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钟渝拿起串烤肉,“紧张什么?”
“怕他们对我不满意啊。”杜少恒皱了皱眉头,“毕竟就一个独生女,肯定要好好选女婿的。”
钟渝被他逗笑了,双眸微瞇,懒洋洋地调侃道:“你现在都想到以后结婚的事了吗?”
“嗐!”杜少恒也笑起来,“谁谈恋爱不是为了结婚?那句话不是说‘所有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再说不想着结婚,难道要想着分手吗?”说着他对钟渝挤了挤眼睛,“典型渣男啊你。”
钟渝被他怼得一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开。
但是他怔楞的那瞬间,为什么会想到贺云承?
——可能因为他们的开始,只是为了以后的结束吧。
他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和杜少恒聊假期安排,天气实在热,他有点喘不过气,便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杜少恒正说着,视线忽然定在他脖子上,疑惑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
“你小子。”他指着钟渝,“不老实啊!”
钟渝反应过来了,今早起床的时候发现脖子上有个明显的吻痕,他本想穿带领的衬衣遮一遮,刚刚解了扣子,被杜少恒看到了。
他想糊弄过去,可刚张嘴,就被杜少恒看穿了。
“别跟我说是蚊子咬的,我又不傻,哪家的蚊子嘴巴那么大?还能嘬出印来。”
钟渝辩无所辩,反正是杜少恒,也无所谓。
“随你怎么想吧。”他躺平摆烂了。
杜少恒嘿嘿笑了几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要租房,原来是要和女朋友同居啊,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都是哥们儿,交了女朋友都不说!”他之前就怀疑过钟渝有女朋友,证据是他会避开人打电话,以及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发呆。
钟渝沈默,杜少恒当他默认了。
杜少恒发现了个新鲜的大秘密,兴味盎然地问:“不会是之前送你玫瑰花的那位吧?”
钟渝:“不是。”
“那是我们学校的吗?”
“也不是。”
“嘶……”杜少恒严肃起来,“其他学校的?”
钟渝摇头,“都不是,他在工作了。”
“哦~~~”杜少恒拖长调,试探性地追问:“姐弟恋?”
钟渝有点无奈,贺云承比他大,只是性别男,姐弟恋肯定不能算,同丨性丨恋也不对——他们只有性,没有恋。
但他自然不能这么和杜少恒说,于是模糊地应付了过去。
“牛啊兄弟!”杜少恒把酒杯凑过来,佩服道:“这可得敬你一杯!”
钟渝和他碰了下杯,闷不做声地把酒一口喝完。
烧烤吃到末尾,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桌子也跟着微震,杜少恒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没有新消息,那就是钟渝的。
他又坏笑了下,别有深意地问:“女朋友查岗了?”
钟渝随口应了声,消息的确来自贺云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最近几天贺云承基本都住这边,钟渝快速打字:大概还要一小时。
贺云承很快回覆:和同学吃饭?
钟渝:嗯。
贺云承:一会儿我来接你吗?
钟渝手指曲起点了点桌面,拒绝:不用,我自己回去,很近。
贺云承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好吧,早点回来。
回完消息,钟渝抬起头,见杜少恒偏着头看过来,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怎么了?”钟渝不明所以地问。
杜少恒点了点自己脖子,正好是钟渝印着吻丨痕的地方,笑嘻嘻地说:“妹子够狂野啊,什么时候带来见见?”
之前杜少恒就带过自己女朋友来跟大家吃饭,他女朋友个头小小的,跟他站一起简直最萌身高差,也爱笑爱闹,是个活泼的甜妹。
钟渝把熄屏的手机倒扣回桌面,不太走心地说:“他脸皮薄,以后有机会吧。”
吃饱喝足,两人道了别,钟渝散着步回到家,刚进门,贺云承就抱着手臂堵在他面前。
他轻轻耸了耸鼻子,撇嘴:“烧烤。”
狗鼻子这么灵,钟渝腹诽,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拿了双拖鞋出来。
换好鞋,贺云承还挡在前面,玄关就那么宽,他还斜靠着墻,交叉的长腿把路堵了个严实。
钟渝懒得开口,直接抬腿跨了过去。
贺云承:“……”
他像条急需吸引主人註意力的大型犬,咬着牙跟在钟渝身后,沈声问:“烧烤好吃吗?”
“好吃。”钟渝实话实说。
贺云承见他不为所动,磨了磨后槽牙:“我也想吃。”
钟渝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吃这种高油高盐的东西吗?”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贺云承步步跟紧,“吃完再练就行。”他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钟渝难道就听不出来吗?!
钟渝松了口:“下次带你去吃。”
话落拿了换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贺云承满意了,站在卫生间门外,花洒水声传来,他隔着门对钟渝说:“明天开始,你去我那住一段时间吧。”
钟渝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在这边比较方便。”
贺云承:“过两天就不方便了?”
裏面安静了,随即水声停下,钟渝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打算翻修这套房子,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施工队后天就会开工。”
脚步声靠近,磨砂玻璃门后显出个人影,紧接着门被打开,钟渝打湿的黑发尽数拨到了脑后,露出毫无瑕疵的一张脸,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热气熏染成微粉,下丨半丨身围着浴巾。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他面无表情地问。
况且这房子并不需要翻修,说不定哪天他就不住了,何必浪费?
贺云承梗着脖子和他对视,确定地说:“我问了,你自己答应的。”
好像是有点印象,钟渝拧起眉,努力在脑中回想。他想起来了,生日过后不久,有天他们做完,贺云承似乎跟他提过装修的事,他当时太困了,没有听进去,只是随意地应了几句。
钟渝无话可说。
行吧,贺云承要修就修,反正也是他租的房子,他自己爱出钱,就由他折腾去吧。
他关上了门,走回花洒下,继续洗澡。
脑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贺云承为什么非要翻修这房子?虽然旧,但他这段时间不也适应良好?
思绪止不住地偏向怪异的地方,在老一辈的思想裏,结婚前要买房子,只有有了房子,才算有了家。
贺云承不缺房子,但偏要执着于这套老破小,总不能是真的想和他一直住在这裏?
打住。
钟渝晃了下脑袋,把杂念摒除,贺云承只是生活条件优越惯了,见不得这种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