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谁变成这样的……诶,等等,我刚才是不是骂了兵长老流氓?
艾伦只觉得全身一冷,连脸蛋上的小绒毛都站了起来,故作镇定实则惊慌地朝身上的人瞥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死鱼眼。
“啊,那个…兵、兵长!我刚才……”
“把衣服穿上,走了。”
咦……咦!!
艾伦发现利威尔没有再理会他,只是伸手提上了自己的裤子,淡定地系腰带,整个过程毫无愧色,真是既潇洒又不要脸。那么自己也不能在这裏杵着,连兵长都骂过了,多么有骨气!嗯,对,我是好样的,穿衣服穿衣服……
五分钟过去了。
“兵长,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说。”
艾伦紧咬着牙关,手撑在炮臺的边沿,双腿打颤,一狠心说了出来:“报告兵长!我腿软得走不了路!请你把我背回去!”
说完之后,艾伦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被背的时候会不会脚还垂在地上……然而他还没脑补完,整个世界就颠倒过来了。
“诶!兵长!这是不是有点……”
“再啰嗦就把你扔下去。”
艾伦只得闭嘴。
餵不是吧…难道兵长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想的那个问题?一定是这样吧,绝对是这样吧?要不然怎么会像夹被褥卷一样把自己用单臂夹在腋下就走啊!天啊这是什么臂力,感觉他很轻松的样子!不过其实这样也蛮舒服的,兵长的手臂触感真好……
可怜的艾伦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被这样对待却还觉得舒服,就说明他已经不可避免地向着抖m发展了。
好在一路人没有碰见任何人。
利威尔夹着艾伦,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臺阶。
“兵长,请等一下!”
“又怎么了。”
“我那裏没有淋浴设施,考虑到兵长的洁癖……”
“那你想怎么样。”
“所以今晚就在兵长的房间睡吧!”
艾伦本以为,自己说的是一句太理所应当的话,然而他感觉到,利威尔夹着他的那只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你要和我睡么。”
“难道兵长刚才,不是想和我在地下室睡吗……”
“我只是想把你扔回去。”
艾伦有些回不过神,脑袋裏嗡嗡直响。他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由于身体被利威尔的手臂夹在半空,手脚和头都垂在下面,以至于…脑袋都有点充血了吧。
“……那没事了,兵长送我回去吧。”
利威尔继续往下走。
黑暗而狭窄的楼梯上,一丝光都没有。艾伦闭上眼,有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存在,而当利威尔的脚踩到下一级臺阶,自己的身体随之突兀地向下一降时,心真实地咯噔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还在。
(二十五)
世界很安静,又奇异地喧嚣。有嘈杂的声响一直充斥在耳膜裏,让脑袋发胀。
艾伦恍惚看到大片黑压压的蛾,在头上、耳边,扑棱扑棱地乱飞……也记不清是梦见的还是真事,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和三笠、阿明一起进到大山裏玩,碰巧发现了一间已经废弃的小木屋,自己闲着无聊没事做,就去捅那老旧的门。
手指触到东西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觉得怪怪的,不是快朽掉的木头潮湿的触感,而是干的,还有些温度…紧接着,噩梦就开始了。
眼前的木门开始掉漆,或者感觉上是在掉漆,大块大块的黑色,像活着的肌肤一样被剥落,没有掉到地上,而是一下子散开,呼啦啦横冲直撞。借着凄迷的夜色,能看到自己身上和周围的空气裏都是翅膀,毛乎乎的翅膀大小不一,铺天盖地到处乱冲。那时的自己有点傻眼,耳朵裏只剩下了无数翅膀扑扇的声音和身边阿明的尖叫…后来似乎是三笠不知从哪弄来了火把,本来是要驱散它们,哪知大片的蛾就这样扑了上来。
艾伦眼睁睁地,目睹了它们细小的身躯被火焰吞噬的整个过程。
随着嘶嘶的声音化成灰烬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艾伦觉得它们不再丑陋或是恐怖,而是美得惊心动魄。残损的、薄薄的翼,被火焰镶嵌上了一道惊艷的光边,而后就像黄昏瞬息万变的霞光一样,消失了。
飞蛾,扑火的飞蛾。
哪怕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扑向温暖,痛快地、绝望地、热切地冲撞着,哪怕火焰本身只是在不明不暗地燃烧。它根本不知道,根本不在意,多了或少了一只飞蛾。
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胡思乱想的,根本就没什么关联吧……
利威尔用闲着的那只手,从兜裏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走进去,开灯。
然后艾伦就被扔在了床上。
“你屋裏有毛巾和水,自己想办法清理一下,这一点还是能做的吧。”
就这样把自己扔下了……
“嗯。”
“不早了,你快睡,明天还有训练,不过我可以给你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