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点声,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哪个神经病会大中午的走这条路?我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再也呆不下去了,在这裏只会白白送命!你知道吗?这次四分之一的人都折在阻挡女巨人追击利威尔班上,到最后,只剩下了那个怪物耶格尔!啊,真不愧是兵长的相好,牺牲了全班也要保全他……”
“餵餵,不是这个原因吧……”
“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类的希望嘛。可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自从他进来了以后,整个调查兵团就更疯狂了,之前至少还能在理智的范围内行动,现在除了冒进,就是送死!”
“唉,也是……行了,抽完了就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好几分钟过去,艾伦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原地。墻的那边,两个抽烟的士兵已经走远,而墻的这边,仿佛突然之间有了更多的阴影,自己就站在这阴影裏,全身冰凉。
(二)
“这些就是…艾鲁多前辈生前的衣物,还有日常用品,都在这裏……”蹲在地上整理遗物的士兵几度哽咽。
整洁的房间,依旧保持着主人还在时的严谨,只不过,仅仅几天过去,屋子裏就落了些许的灰尘。窗帘没有拉起,淡淡的日光照进来,每一束光柱裏,都有不断飞舞的细小尘埃,热闹而安静。自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温柔的目光,眷恋般地缓缓掠过房间内的一切,仿佛要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全部收入眼中,一并带走。
“前辈平时特别照顾我们,虽然有时严厉,但是在战场上永远是最可靠的一位…如果您不嫌弃,我们这些人希望每过一阵子,就到您家裏帮忙,哪怕只是干些粗活也好……”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虚掩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过去,在门口凝固了两秒,似乎惊讶于这个有着金色眸子和坚定表情的士兵,是如此的年轻。
“您好!”艾伦迎上她的视线,觉得那目光裏似乎包含着千百种含义,而他只能读出其中的一两种,“我是104期新兵艾伦耶格尔,听说您要见我,我就来了!”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而略带沙哑,“你是利威尔班仅剩的那个孩子吧……”
“对,是我。”面对着艾鲁多的遗孀,这样一个身份让艾伦喘不过气。
“他最后…是怎么样的,你看到了,对么?”
“是!”艾伦大声回答,“艾鲁多前辈在和女巨人交战的时候,成功地废掉了她的双眼,但女巨人似乎具有智慧,优先修覆了其中一只眼睛,艾鲁多前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她打落在地……牺牲了。”
仿佛胸腔裏有一股力量,撑着艾伦一口气说完,没有回避,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考虑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表达。坦诚是对英雄和家属最好的致敬,虽然在最后自己篡改了一个细节,因为面对这位温柔而坚强的女性,自己怎么也无法说出“他被女巨人活活咬死”之类的话。
“他…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她依旧微笑着,然而两道清澈的泪痕已然划过脸颊,“是这样吗……”
“对!”艾伦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弄潮了,但声音依旧洪亮,“他带领利威尔班冲入巨木之森,成功地作为诱饵,把女巨人诱入陷阱!在作战失败以后,女巨人对我们穷追不舍,他和其他前辈,为了掩护我挺身而出!”说到这裏,右手下意识地击上心口,很用力地,“我的命,是他们的牺牲换回来的!!”
她突然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因抽泣而抖动。
艾伦紧紧攥起了拳,手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胸腔裏,强烈的感情激荡不止,然而他没有办法宣洩。他感激,惭愧,愤怒,自责,悔恨,无地自容……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哭泣与纠结中缓慢流逝,最终所有人的情绪都归于平静。
她朝艾伦走了过去。
艾伦楞楞地看着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缓缓抚上艾伦的脸颊,像母亲在安慰孩子,又像神明在给予力量:
“你要好好活着,一定。”
(三)
艾伦本以为,自己从艾鲁多的房间出来后,脸色一定是全兵团最惨的,直到他迎面撞上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的利威尔。
擦肩而过。
利威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笼罩着一层死人般的惨灰,目光空洞而恐怖。他的身后,跟着刚刚收拾了佩特拉遗物的老两口,做父亲的拖着一箱行李,做母亲的抱着一布兜衣物,两个人都是老泪纵横。
艾伦简直不敢回想起那个灰色的下午,自己在马车上挣扎着坐起,却看到处于后方的战友们不断抛尸的场景。巨人的脚踩在还未冰冷的尸身之上,传来阵阵骨头碎裂的脆响,那声音听起来竟与活人无异。
生命是一场浩劫,而活着,就是身处地狱。
……
“兵长……”
艾伦跪在床上,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