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被吓住的楚云舒去,这才上前:“各位官差大人,在下沈七俭,为辰宿予睦商号主家。在下不久前确实在川滇黔一带跑商,不过此次赶回昆明乃是家中有要事,并未携带任何货物,各位老爷要查,在下就陪你们下去查看一遍。”
“沈七俭?查的就是你!”——一脸蛮肉的领队伸手欲将七俭的衣襟揪起,唐刀身法极快的横在两人中间:“大人,我主家有言在先,愿陪各位下去查明真相,为何不查反而直接拘人?”这人看出唐刀是练家子,有点忌讳的看了他两眼:“还轮不到你这贱民插嘴问本官!来人!给我全部拿下!”他话音刚落,就听得楼下一阵打斗声,听他吩咐的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有人冲进来:“大人!驻守普安的高大人突然率兵前来,不听属下等解释要硬闯……”
没等他说完,楼下又蹭蹭蹭上来一人,进门后七俭才看清来人一身战时盔甲,仿佛刚从战场归来。他目光如炬的扫了一面前所有人一圈,最后落在七俭身上,上前几步小声道:“附马爷吩咐,任何人不得伤你分毫。在下普安刺史高振义,原跟随黔国公平过普安之乱,后就留守普安。昨日接到附马爷八百裏急传,于今日赶至此处,还好没有辜负附马爷一片苦心。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安然无恙到天明,杜公公的事已被人告发到天子耳边,至于天明后你命运如何,那不是高某能断。”
七俭感激的冲他一笑表示了解。这一切,除了郡主去向常宁公主的附马爷求助,又还有谁能这么及时赶来。还好舒鸿笺这次站在她这边,是真的把信带到郡主那边而没告诉公主,否则这时来的人可不是来保她的,而是来往她身上补刀的。只需要到天亮,等到锦衣卫前来,她就不再怕什么。抓贼抓臟,可她箱子裏装的不是彭少三连夜给她装好的瓷器,那些瓷器,已经被她派人送往彭少三养的那个小妾家,并让人嘱咐那小妾,得藏好,谁问都不要说有这批东西。
杜公公终是被他自个给害了,他是从始至终没参与和彭少三私贩官家瓷器,可他一直收着彭少三的银两,而这些银两从何而来,他一直不问,但心中有个起码的数。如今风声一起他就被吓得腿软,他知道只要彭少三的事掀开,他乌纱不保不说,命留不留得住也是另说。这让他在一听七俭说那句“少三之事可有公公庇佑”后就起了杀心,让彭少三最后一次试探七俭,如果她愿意走同一条路,那就在路上置她于死地,如果她不愿意走同一条路,那就让她当时离不开杜府。
这种明摆的杀机七俭自然看得懂,当即应了彭少三,在他装瓷器时就吩咐人让舒鸿笺出昌南去掀开这件事。舒鸿笺有官家小姐的身份,且地位不低,一路畅通无阻,倒是办成了大事。
坐在窗边看着雨势一点没趋弱,不由得轻嘆了一声,谁说这最下层的生活好讨,这不也是天天在刀口上走着讨生活么。就是在这时候,愈发人思念心有灵犀的人,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世上之事,哪有事事精算如此,或许哪次就阴差阳错不得再见,那真是……所以,此刻想得紧,恨不能马上见到,就只见见都好,能安心。
肆肆回
给夏原吉的密信正是出自七俭之手,她清楚,此事只有经夏原吉之手,她才有可能在这场风暴中保全她自己。一是夏原吉声名在外,二是她听舒鸿笺给她说过一件事,在常宁公主大婚婚宴上的事,所以她赌了这一把。想她小小商民,递密信到夏原吉手上本属不可能,但天下没有不爱财的人,夏大人身边,总会有能用重金买动送封薄信的人,一级够不着,就一级一级往上递。
沐海棠和朱悦然也返回京裏,原本以为要走到很远,远到再也不见,可一转眼,又得服服帖帖的站在皇权面前面对这一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真不是生员士子写文章时的一句漂亮话,这是事实。皇权在手人握着你的命脉,你走到天涯海角,她收收手指,你就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