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家门后,我还以为我产生幻觉了。饭厅裏竟然坐着四个人,父亲、母亲、张言熙以及菲菲,饭桌上摆着饭菜,几个人脸上挂着笑,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一家人在家吃饭的场景了。父亲各种忙,很少在家。母亲虽然不工作了,但经常参加一些音乐会,贵妇人间的沙龙之类的。我和张言熙都在学校吃,节假日则是各种鬼混。渐渐的,即使一家子偶尔聚在家,到了饭点也是去外面吃。毕竟家裏没有保姆,也没有厨师。母亲也不会舍得那双用来抚竖琴的手去天天给我们做饭。
母亲看见我,有点诧异地说:“小旭回来啦,正好备了你的碗筷,就怕你突然回来,快坐。”
我坐在张言熙旁边的空位上,舀了一碗汤喝完,接着盛了一碗饭。
母亲乐呵呵地说:“你试一下这排骨合不合口味,我很久没做饭了,幸亏菲菲帮忙。”
我夹了块排骨,菲菲腼腆地笑了笑。
父亲说道:“小旭,待会儿吃完饭带菲菲去玩。”
我默然地点了点头。
回家之前给了张言熙一通电话,他说他在家,因此回趟家只是为了找张言熙询问他私下跟刘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出。
吃完饭后母亲收拾碗筷,菲菲也帮着收拾,我正要搭把手,母亲开口道:“一边去,有菲菲就行了,你只会添乱。”
我耸耸肩,拉着正打算出门的张言熙出了花园裏,往树荫下的石凳子上坐,石凳围着的石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白山茶,雪白的花瓣上透着点青色。
我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父母都不在,才说道:“那个菲菲是怎么回事?”
张言熙平板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明知故问。”
“算了,反正主要不是问你这个。”我随手扯了一片山茶的花瓣,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跟二哥说了什么?”
张言熙眼神变得黯淡,随之又恢覆正常,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事你不用管,什么家族,什么继承人,我自有办法。”说完后,有点楞神,因为自己竟然有点竭斯底裏。
张言熙沈默了一会儿:“纵使你不结婚,我也不会让你和刘殿在一起。”
“为什么?”我疑惑道,“别告诉我你讨厌同性恋。”
“张言旭,你真傻。”张言熙露出难得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异常诡谲。
我皱眉观察着他,试图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些什么,“别告诉我你喜欢刘殿,他是我的。”
他听了之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像是嘆气一般地摇了摇头,抬起手,靠近我的脸时又略带不自然地往上抬了抬,拍了一下我的头后站了起来。
张言熙的话及动作让我觉得莫名其妙。最近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他转身时侧脸带着点错愕,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旁的菲菲,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微微昂起的下巴显得不可一世。
我瞪了她一眼,把手裏的花瓣捏碎,扔回那盆花的枝叶间,“菲菲小姐,偷听很不礼貌喔。”
对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似的,不屑地笑着,自顾自地说:“其实我对你们两兄弟都不感兴趣。反正我只是被吩咐要嫁给你们家的继承人就是了,你们谁当都没差别。”最后她踱着步到走到张言熙跟前,缓慢地绕着他走着,歪着头打量着他,“我以为只有弟弟是gay,没想到啊。明明看起来呆板正经又禁欲。”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张言熙的肩膀:“加油。”
这女人脑子裏装的都是什么,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不过看张言熙刚才的举动,不会真的如她所暗示的那样吧。
视线移向张言熙的脸,他只是看着菲菲,死水般的脸上没有一丝涟漪。
此时此刻,三人均没说话,在这个灰沈沈的冬日裏显得格外死寂。三人似乎都在彼此试探,似乎想把除了自己的另外两张脸皮揭下来,撬开头骨,一窥脑浆裏正呈现什么思想。这是场无聊又滑稽的无声战争。这样的谈话内容纯粹浪费时间。
最终还是菲菲打破了沈默,她微笑着看向我说:“叔叔不是叫你带我去玩吗?”
“去哪?”我随意看向一旁,不想看见她的嘴脸,那样自大的表情真是浪费了还算不错的皮相。
“不用了,直接送我回家吧。谅你也不会愿意陪我玩,和你去玩无非是两人都自找罪受。至于你爸那边就说带我去游乐场了吧。”
这裏离最近的游乐场来回得两个半小时,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她这谎说的似乎不太切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