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过后,
宁桓连銮驾都来不及坐,火急火燎地往宫门口跑。
他不知道宁枳是会离宫而去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宫殿裏去,只能先选择最坏的结果。
才刚奔出去不远,
身后便传来呼唤,
“宁桓。”
他许久未听见别人喊他的名字,
一时怔住,
又往前奔了一段才停了下来。宁桓回过头去,宁枳就站在回廊下看着他,
神色不辨悲喜。
他一时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
还是宁枳先一步走了过来,她如小时候那般摸了摸宁桓的头,“长高了。”
不知是怀念,还是感嘆。
只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又一次让宁桓眼眶变得温热起来。他胡乱地撩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小心翼翼地去拉宁枳的袖子,“阿姐。”
亦如往常做错了事情时候那般,
小心谨慎地讨好着宁枳。
宁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确实是在生气,
可她又忍不住想,
她到底在气什么呢?气宁桓胆小谨慎,连回护她都不敢?还是气他明知之前宫中的人不是她,却还是亲亲热热地唤温听阿姐?
又或者,
是两者都有?
可究其原因,宁桓会养成这样的性格,也都是她过分保护所造成的。
若是她之前不是诸事替他拿主意,
而是让宁桓自己决断,
又或许,
今日的宁桓,便会是另一番模样。
宁枳又给宁桓理了理他方才跑乱了的袍子,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是这么莽莽撞撞。”
“我这不是怕阿姐你走了么。”宁桓由着宁枳给他整理衣袍,一双眼睛盯在宁枳的身上,带着试探问:“阿姐你这大半年去哪裏了,还会走么?”
宁枳沈默了下,“这大半年,你一个人过的很辛苦吧?”
宁桓摇了摇头,“有阿姐…有阿姐你那个替身在,我就总觉得阿姐你还在身边,便不觉得辛苦。真要说辛苦,那也是这几个月,剩我一个人在宫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比起辛苦,一个人孤孤单单,才让他更难受。
那处不自然的停顿宁枳自然听了出来,她稍稍抿了下唇,“你与她既然相处愉快,那我便放心了。”
宁桓敏感地察觉到不对,“阿姐你说你放心了是什么意思?你还是要走?为什么!”
宁枳手指蜷了蜷,“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抛弃了你,让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呆在宫裏,代替我?”
宁桓撇开头去,“我没有这样说。”
没有这样说,确是这样想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弃,又害怕孤单,所以将满腔无处可寄的孺慕之情,寄托到了那个替代她的人身上,哪怕是明知,那并不是他的阿姐。
宁枳张了张嘴,狠心的话却一时说不出口了。她嘆了口气,牵起宁桓的手,“也罢,晌午了,我陪你用完膳再出宫吧。”
午膳摆在了凤栖阁。
宁枳大半年未在宫中,骤然看到宫中多出来的许多物什,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她多年来循规蹈矩,宫中连花卉都是修剪精致的。可温听自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在外面可能还装装样子,回到自己的宫中来,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花卉参差不齐,却有种凌乱美。回廊下修了秋千,旁边还别出心裁地搞了个花架,宁枳不用想也知道,那只是个方便放东西的置物架。至于寝殿裏,更是到处丢着软枕,只等着主人累了,便随时停下来休憩一下。
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