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宁枳与薛朝同榻而眠。
薛朝以往谨守道德礼法,与宁枳发乎情止乎礼,两人之间即便再亲密,
他也牢牢记着自己与宁枳并未成亲。
但经过昨日之事后,
薛朝似乎已经默认宁枳是他的妻子,
晚间洗漱完,
自觉自发地跟着宁枳一起回了房。
宁枳昨夜是初次,今日白日又罕见地动了怒,
整个人都显得神色恹恹的。她额头抵着薛朝的胸膛,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
薛朝用被子将宁枳裹紧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发顶,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宁枳沈默了下,
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生硬地换了别的话题,
“你今日一天都没有在。”
似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却又带着请人间特有的亲昵。
薛朝在宁枳头顶上点了点头,
“去了趟城外。”
“做了什么?”
宁枳以往从来不会刨根究底探究薛朝的动向,这是第一次。
薛朝再次确认宁枳确实有异,但她不愿说,
薛朝便不愿追问,只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之前听说城外的凤安寺很灵,
所以去了一趟。”
宁枳似乎闷笑了声,
“见到寺裏的住持了?”
薛朝一时没明白宁枳的笑点,
“是见到了,是个年轻的高僧。想来是很得佛缘,
才能在这个年纪上便有此成就。”
“得佛缘是真,但高僧,却也未必。”
薛朝挑了挑眉,“宁儿认识他?”
“姜家的长房嫡孙,与齐王妃系出同胞。我听过一些说法,姜老似乎被气的不轻。”
薛朝了然地点了点头。
世家公子出家当和尚已经是很让人意外了,更何况是京城阀门的嫡孙。想来这位姜公子这番作为,当时在京中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暴。
“倒是个有性格的人。”
“算是吧。”
宁枳与他并不算熟识,只往年去庙裏烧香之时有过几面之缘,因而并不想私下多做评论。
她动了动身子,艰难地将自己被裹成蝉蛹的身体解放出来,伸出一直细白的手,放在薛朝面前,“凤安寺历来的风俗,烧了香拜了佛,便会有开了光的平安符相送。想来薛宗主突然信起了佛,应当不是为了自己求的吧?”
薛朝定定看着宁枳在烛火掩映下愈发白嫩的五指,一根根握住,递到唇边亲了下,又塞回了被中,“是有,但不是平安符,所以便不给你了。”
不是平安符,又并不需要求姻缘,那求的是什么,很容易便能想明白。
宁枳嘆息一声,又一次往薛朝怀裏埋了埋,“再给我点时间。”
薛朝也无奈嘆了声,“我并非在给你压力,想强迫你什么,只是我之前便答应你,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原因,都不瞒着你。安心睡吧。”
薛朝无心的安抚,再次触动了宁枳。
他似乎总能这样,只是简单一句话,便能让她混乱不安的心重新变得宁静。
“今日一早,兰思若来不夜侯找了我。”
薛朝安静听着。
“她告诉我,昨夜收到的文书,北荻王有意将梓桑公主嫁与我大成皇室,以示友好。”
“我对北荻不算了解,但综合北荻国内情况来说,十之八九是真的。”
“这场和亲成不了,我知道,北荻王自然也是明白的,那他千裏迢迢送梓桑公主入京,为的便是别的目的。”
“北荻地理环境恶劣,尤其到了冬日,寸草不生。他们贪图我大成的繁荣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怕他们此次入京,志在寻求盟友。”
薛朝神色一动,“李侯?”
“是啊,你一个局外人都能看明白,可以想见,李侯真的是‘声名在外’。”宁枳声音平静,不带任何嘲讽,“北荻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要送公主前来,必然不会毫无准备地来试探,想来私下已经与李侯达成了共识,只等此番商量具体事情。”
宁枳闭了闭眼,“我本想着慢慢来,将李阀的势力逐步瓦解,让朝政不至于受到太大波动,如此宁桓亲政后,会不那么辛苦。可若是…我有点担心。”
她今日动了怒,与其说是因为怀疑李侯会叛国,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宁桓的身上。
寻常人家十二岁的小公子活的肆意潇洒,天真无邪,可十二岁的宁桓终日忐忑不安惶惶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