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儿,
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是否误解了什么?”
简单一句话,楞是让宁桓鼻子泛了酸。他努力睁大眼,
死死咬住牙关,
双目憋的赤红。
他无法当着宁枳的面哭出来,
正如他觉得,
自己并没有误解什么。
宁枳要走,脱离他只是她的第一步,
之后便会离开京城,彻底绝了他再见到她的可能。
宁桓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宁枳也是这么做的。
“朕没有误会什么。”宁桓别过头去,冷硬开口。
宁枳一怔。这是第一次,
宁桓当着她的面,
用帝王的尊荣做为自称。
宁枳忽略心裏那一丝丝奇怪的别扭感。
“我希望你成长起来,能当一个独当一面的帝王,
并不是我将你当做累赘想要摆脱你,
而是这本就是你的宿命。”
这江山终有一日会是宁桓的,
宁枳不可能一辈子做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她现在还有机会看着他逐步成长,可终有一日,宁枳也会成为外人。
帝王之路,
本就容不得第二个人插足。
宁枳明白这个道理,她想宁桓也能想的明白。
宁桓沈默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但明显缓和了些,
“可这与你离开有什么干系?你在我身边,
我犯了错你指正我,我更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虽然目前这个局势来看,
靳相和李侯未必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宁枳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是帝王之术,以往太傅授课之时便讲过,靳渊作为帝师,必然也是教过宁桓的。
可他固执地用自己的思维来曲解这所有的一切。
宁枳沈默着,宁桓也默然站立在一旁。
吉祥原本侍立在一边,此时也静悄悄退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诺大的空间就会显得静谧而空旷,看在宁桓眼中,便好像有一头吃人的野兽,随时会一跃而出,一口将他吞下。
宁桓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他极速喘了两口粗气,正想就此离开,宁枳低低笑了下,苦涩而又无奈。
“桓儿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岁时候,第一次跟着我去学堂?”
宁桓自然是不记得的。
大成幼儿启蒙是在七岁时候,皇室更早一些,六岁便开始读书了。
宁枳与宁桓打小吃住在一处,几乎事无巨细,宁枳都会替宁桓打理妥当。
宁桓的第一口辅食是宁枳餵的。
宁桓的第一颗乳牙是宁枳看着长出来的。
宁桓开口的第一声,叫的是姐姐。
他们从未分开过,所以宁枳晨起去学堂,宁桓醒来后找不到人,他哭闹了一整天。
宁枳无法,跟太傅几番商量,最终将幼小的宁桓一起带去了学堂。宁枳听课,宁桓便自己呆在一旁玩耍,宁枳空闲下来,宁桓便闹着要宁枳陪他一起玩。
宁枳总是一次次的心软,一次次为了宁桓妥协,给本就足够艰难的人生,再多加一层磨难。
想到过去,宁枳笑容愈发的苦涩,“那是你第一次离开寝殿那么久,没有嬷嬷在一旁督促你去出恭,等我意识到时,你已经湿了裤子。”
宁桓嘴唇蠕动,不明白宁枳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让宫女抱你下去换衣服,你哭闹着不愿意,非得让我给你换。太傅摇头嘆息,说此子被溺爱过了头,须得多些磨练,方能成器。”
“我那时觉得你太小,总想着再等等,等着你大一些,再来跟你讲道理。宁桓你告诉我,你现在足够大了么?你现在的行为,与你三岁时尿了裤子,却耍赖让我替你更换,有何不同?”
宁桓整个人一个哆嗦,肩膀塌了下去,有心替自己辩解几句,双唇却像是被粘在了一起,张都张不开。
宁枳站起身子,一步步走向宁桓。她身量不高,宁桓这一年来个子窜的又快,几乎快要与她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