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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众生有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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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晴空万裏,没有课的陶抒苒在姜寒栖家做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就一起出了门。

她们今天要去赴刘思云组的局。

陶抒苒出门的时候就一副一万分积极的样子:“我今天一定要吃空思云的国库,那可是我们家姜寒栖换来的饭局!”

姜寒栖没说话,从屋裏拿了她的羽绒服就要给她套上。

陶抒苒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臃肿,试图挣扎:“早上冷就算了,怎么中午还要穿呢?”

“你感冒还没好。”姜寒栖把她马尾末端的碎发从衣服裏掏了出来。

“没事的,我今天专门穿了羊绒衫,丝袜穿的也是800克的,大象腿都没我粗了。今天聚餐,就让我穿得好看一点嘛。”陶抒苒眼泪汪汪。

“今天是户外烧烤,外边风大,你感冒还没好呢。”姜寒栖好声好气地劝着,“再说了,苒苒本身就很好看啊,穿什么都好看。”

姜寒栖细眉弯弯,声音也柔柔的,哄骗性极强,陶抒苒象征性地抵御了几番,当即败下了阵。

结果到场一看,所有人都穿得漂漂亮亮地,还化了妆,就连几个男生看起来都是用心搭配过的样子。

陶抒苒幽怨地看了姜寒栖一眼,姜寒栖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都没你好看的。”

刘大财主财大气粗,在平臺上租了一个专门用来搞团建轰趴的小别墅,还自备了所有的烧烤器材和原料。

她们两人来得不算早,十来个同学已经分配好东西,开始各搞各的了。

刘思云看见她们来了,笑瞇瞇地和她们招了招手:“小苒,来得正好,快来选食材呀。”

她脚下还放着好几个箱子,其中几个都已经空掉了,说着话,便弯下腰去拆开最后一个塑封箱。

“刘思云,你双标啊。”班长和几个男生在花园的小石凳上在玩三国杀,听了这话连忙把头扭过来,“爸爸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也没见你给我点优先权呢?”

“饿不死不就行了吗?”刘思云没好气地回嘴道,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瞇瞇地回头来问陶抒苒,“你们吃早饭了吗?空腹吃烧烤不好的哦,我在家裏烤了一些面包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哦。”

总归是一番好意,陶抒苒于是点了点头,让姜寒栖进去拿面包,她则蹲在边上看刘思云启封。

“小苒。”姜寒栖前脚刚进去,刘思云立马就蹲在了陶抒苒身旁,用气音问道,“姜寒栖追到你啦?”

“什、什么叫追到我呀。”陶抒苒的脸顿时又红了。

刘思云一看她的样子就明白了,嘿嘿一笑,有些得意道:“我就知道,真是太不容易了。”

“什么?”

“我说她挺不容易的,现在有了你,我替她高兴呢。”刘思云分了她们一大盘食材,站起身时,神色有些严肃道,“你俩好好处,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大红包。”

一听这话,陶抒苒拿着托盘的手都觉得更承重了。

她认真应着:“我会的,只不过,你刚刚说的……”

陶抒苒註意到姜寒栖已经从屋子裏走出来了,不由得打住了话头。

算了,这种私人的事情,还是问姜寒栖比较好。

总归要她愿意说才行,听外人的话算什么呢。

刘思云好歹也是个社团社长,规划起活动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学生之间很容易就会有小团体,她极为贴心地给陶抒苒分了个小烧烤架,方便她们几个好友能玩得自在。

因而,等齐雯雯和蒋晓涵相携而至时,她们这边的碳已经烧得通红了,架子上的肉串也在滋滋冒着油。

齐雯雯一张通红的脸,眼睛又青又肿的,把陶抒苒吓了一跳:“你昨晚哭了一宿啊?”

“哭个屁。”齐雯雯上来就拿起了一把肉串,“还不都怪这个人,十公裏的路,非要骑电动车过来,风吹得我脑袋疼。”

“祖宗,你脑袋疼是因为你天亮才睡。”蒋晓涵回怼道。

“我那是倒时差你懂不懂啊!”齐雯雯据理力争,她咬了一口肉串评价道,“好淡啊。”

“……调味料还没放呢,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陶抒苒无语。

齐雯雯一脸不爽地把咬过的烤串放回了架子上,继续和蒋晓涵掰扯。

姜寒栖对这两个人都不太熟,并不了解她们的过往,因此也不方便插话,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烤着串。

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小会,当然是要接着之前的时事热点继续讨论的,聊着聊着,话题就往袁笙柔身上带了。

“餵,陶抒苒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齐雯雯大手一拍,“你当初要和姜寒栖分手的时候,我可没逼你。”

“不是你撺掇着我去告白的?”

“对啊,我是让你不要在不知道对方心意的时候就退缩,而不是死皮赖脸地当个黏皮糖。”

齐雯雯的话让陶抒苒没办法接,她一时顿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们聊天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连忙回过头去看姜寒栖。

姜寒栖长得高,站着刷酱料的时候会把头直直低下,看不清表情。

她不会听到了刚刚的话吧。

陶抒苒不由得脸一红。

齐雯雯虽然双目涣散,但眼神还是不错的,一看陶抒苒的表情,当即嫌弃道:“去去去,谈你的恋爱去,别来我面前秀。”

被排挤出来的陶抒苒只好去陪姜寒栖做烧烤,她慢吞吞地蹭到了姜寒栖面前,小声问道:“咳,姜寒栖,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嗯,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听到的。”姜寒栖向她看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裏全是笑意,“谢谢宝宝,我觉得很开心。”

陶抒苒红着脸和姜寒栖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在背后议论你的,只是当时心烦意乱的,就和朋友倾诉了一下。至于那天亲你,也不是听了她们的话,只是我自己想这样……”

“这样呀,那我更开心了。”姜寒栖说得理所当然,“原来苒苒也喜欢我呀。”

“什么?”陶抒苒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明明她喜欢她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和你说过的嘛。”

姜寒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递给了陶抒苒:“尝尝看?”

说起来可笑又可悲,不论是认识之前,还是朋友时期,抑或是现在,姜寒栖从来没有感觉到过陶抒苒是喜欢她的。

都说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在没有接受正式教育的年纪裏,孩子们是通过亲身体验和耳濡目染来习得知识的。

就比如爱。

刚出生的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她会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被染上各种颜色。

直到有一天,她接触了“爱”这个词,她开始回顾自己短短的一生,这几年裏,有温暖的怀抱,有温柔的关註,有温热的饭菜,她就会后知后觉,在心中勾画出“爱”最初始的形状。

姜寒栖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就像是在生长发育的最佳阶段错失了情感发育的媒介,突触都长不出来,她又该用什么去接收呢?

原来苒苒还会因为她的事情感到苦恼,会和朋友讨论着该怎么办,会主动想要亲她。

从这些行为来看的话,苒苒是喜欢她的吧?

她其实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陶抒苒。

最初,她只是在多年以前,在那悠扬的琴音下,不经意间被触动了一根心弦。

她灰暗的人生就像是一块贫瘠的田地,在那次偶然中被註入了一股清流,她才突然被点明了一条生路——她或许不用如此一生荒芜下去。

也不是说那条路就有多好、多正确,可那是她目之所及的唯一啊。

刚开始,她只能凭借自己的了解,在心中留下浅浅的烙印,一边了解,一边忐忑,她在担心那个人不是她所想象的样子,担心自己的生机会戛然而止。

等到两人熟识起来后,姜寒栖才发觉自己过去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陶抒苒很好,特别好。

她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样子,因为那是想象不出来的好。

坚强的个性,柔软的内心,她是聪明的、懂得分寸的,又是耀眼的、宛如赤子的,生动活泼,又娇俏可人。

姜寒栖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期待的从来都不是自然发热的太阳,而是陶抒苒这样的月亮。

寒冷的阴面藏在身后,反射的光却全部投向外人。

阴面让她有了推己及人的善解人意,阳面是她毫不吝啬的明艷笑容。

那样好的女孩,她怎么会奢望她成为一个人的卫星呢?

姜寒栖看着女孩咀嚼着食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觉得尤为可爱。

她轻笑着递上纸巾,就听陶抒苒开始点菜了:“这个泡椒牛肉好好吃哦,不过太辣了。姜寒栖,我要吃烤肠中和一下。”

陶抒苒一双漆黑的眸子水润盈盈,声音还是一贯的软糯,说什么都像在撒娇,还总是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下一秒就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因为那个晚上而变得不同。

若是有人来告诉姜寒栖,其实她们没有在一起,她也是信的。

若是有一天,陶抒苒突然又要离开她,她也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啊——

陶抒苒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太伤人了吧。

这样想着,姜寒栖轻轻笑了起来,她在心裏对自己说道:

姜寒栖啊,你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了,又怎么可以让这些小心思去困扰她呢?

午饭时间一过,小花园裏的烧烤味就渐渐散掉了,留下了吃饱喝足的一群人和一排排的竹签。

但刘大财主主持的轰趴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结束。

刘思云早有准备,事先就询问过了意愿。

她点了点人数,把大家都喊到了屋裏,打算开一盘大型狼人杀。

蒋晓涵本身就是个游戏狂魔,兴致勃勃地就拉着齐雯雯加入了。

她知道好友尚未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要是参与游戏肯定会在前几轮就因为划水被带走,便力排众议,选了毫无干劲的齐雯雯当上帝。

于是乎,齐雯雯就像霜打过茄子似的靠坐在正中央的躺椅上,拖着半死不活的声线主持了起来:“天黑请闭眼,爱闭不闭……欸,六号,说你呢,你还真不闭?”

别说,居然还挺有趣的。

时不时就会把同学逗得发笑,也给游戏增添了不少场外因素的干扰。

陶抒苒不会玩社交类游戏,她就在边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现在正好是警长选举前两狼对跳搅浑局面的时候,刘思云一个拿真神身份的人却淡定地暂离了位置。

“小苒。”她可是铁了心要当助攻的,肯定不能让这俩人在边上划水度日,“楼上有不少房间呢,应该有得玩的,你们俩要不要上去逛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陶抒苒就拉着姜寒栖上了楼,挨个房间看了过去。

这家的租金一定很贵。陶抒苒边看边感嘆着。

楼上分了好几层,有长廊书房、画室、琴房,好像还有个茶室似的房间,估计是用来玩剧本杀的。

书房就不去了,苦命高中生还嫌被书本迫害得不够吗。

陶抒苒在画室门口张望了几下,转身就去了边上的琴房。

“这边钢琴和古筝都有欸,姜寒栖,你想听我弹哪一个呀。”陶抒苒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试了试两种乐器的音,撇了撇嘴,“可能是因为听惯了吧,感觉没有我家的好。”

“苒苒最近是不是都没空练琴了。”陶抒苒会钢琴,姜寒栖是知道的,说起来,这还是她对她的第一印象。

一听这话,陶抒苒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是考完级就丢,当时想着拿到证书就好了,哪管还记住了多少呢。”

陶抒苒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在一堆钢琴谱裏翻了起来。

她还记得姜寒栖说听过她弹琴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重温一下童年回忆。

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找到了。

琴谱摊开,陶抒苒用手指点了点名字给姜寒栖看:“好!拉赫玛尼诺夫,e大调,没错吧!我记得我结业典礼上就是表演的这段。”

姜寒栖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太懂,不过后面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总感觉别人弹的和你弹的不一样。”

“当然会不一样呀!”陶抒苒说着就微微张大了眼睛,“原曲是首协奏曲,我只弹了钢琴的声部,而且做了好多改编。”

“我记得有好几段很难的都被老师简化或者替代掉了,唔……”

陶抒苒把琴谱大致看了一遍,找着找着,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改的了,只好放弃。

她把琴谱放好,试弹了几个音找找感觉,还不忘抬起头来叮嘱姜寒栖:“我瞎弹的哦,不要介意,不许笑。”

“嗯。”姜寒栖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不许笑!”陶抒苒看了看姜寒栖那张漂亮的脸,又觉得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拍了拍身下的长款琴凳,声音也软了下去,“那你坐过来,你要是觉得我弹得不好就拍拍我,我也就不丢人显眼了……”

陶抒苒是真的记不太清了。

尽管那首曲子她练了两个月,但毕竟过去了那么久,她只能记得自己为了这首曲子挨了多少顿打。

她是看着琴谱、凭着记忆弹的,下手难免会有些犹豫。

未经改编的片段也显得过分的难,她要么弹得断断续续,要么就是蜻蜓点水,用反覆的和弦浑水摸鱼。

曲中那么多丰富的感情,她勉强算得上是展现了别样的自由感。

不过陶抒苒是最讨厌半途而废的,她厚着脸皮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曲子弹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坐在她身旁的姜寒栖居然在看着她出神,往日裏清澈的双眼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邃,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什么嘛,她有弹得那么难听吗,难听到要靠发呆来逃避了。

“我都说了不想听的话就拍拍我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夸夸,陶抒苒不满地撅起了嘴。

“没有。”姜寒栖眨了眨眼睛,仍旧凝视着她,“我就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人的记忆就像是被封存在一个个智能密码箱裏一样,当接收到恰当的密令刺激时,那段相应的记忆就会随即铺展开来;当密令高度吻合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时光倒流、重返过去的错觉。

阳光散漫的午后,棕色调的房间,最普通的三角钢琴,还有坐在弹琴人身边的自己。

不是枯燥闷热的夜晚,不是嘈杂喧闹的会场,不是镁光灯下的舞臺,不是遥不可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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