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陶抒苒哆哆嗦嗦下刀的时候,她还是摆足了架势,在一旁紧紧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出点什么意外。
不过几刀的功夫就完成了今天的做饭体验,陶抒苒还是觉得不满意。
她按照姜寒栖教的,掰了几块蒜放在案板上拍碎,想了想,还是抬起头来问道:“姜寒栖,你觉得开心吗?”
这样问真的挺傻的,但她刚刚那一系列行为也好傻哦。
她好像做不到更好了。
大年二十九,晴空万裏,南苑的主楼裏开足了地暖。
屋子的主人穿着单薄的毛线衫挤在厨房的水池边,边上是在锅裏小火慢煮的汤圆,刚刚沸腾,正嘟嘟地冒着泡。
厨房内时不时传出来的主人的交谈声,给这个不是那么特殊的日子,也添上了一分过年的喜庆。
煮熟的汤圆飘出了香气,芝士和牛奶的香味溢满了厨房,不算好闻。
但就是在这样的氛围裏,姜寒栖第一次像是踩实了脚下的地面。
她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仰着头,漂亮的眼眸像是上好的琉璃,裏头全部盛满了她。
“当然开心呀。”姜寒栖回望着她,突然有些冲动,话语却说得一字一顿地,“我希望能一直这么开心。”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陶抒苒高兴得满脸放光,她把菜刀一放就转过了身来,也没想着要洗手,直接扑到了姜寒栖的怀裏,说出了她这辈子最真心的承诺:“那当然啦!包在我身上!”
正月初一,日上三竿。
陶抒苒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摸到了手机,把电话放在耳边,按下了接通键。
“你是猪吗,不会睡到现在吧。”齐雯雯死气沈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陶抒苒除夕夜裏刚和姜寒栖通宵打了电话,现在正是补觉的时候,她被困意重重地压着,便对这个惊扰了她美梦的罪魁祸首冷哼了一声。
“哎,行吧。”齐雯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只好自己开了口,“那个,社会实践的事情,不是还差个pre吗,我的稿子写好了,已经发你邮箱了,到时候,小会我就不来了。”
“别不来啊,怎么了?”陶抒苒半梦半醒中,大概理解了她的话,却又没有完全理解。
社会实践的绝大部分工作早早就收尾了,就是最后的呈现方式没有完全敲定。
当时,齐雯雯和袁笙柔还在国外,四个人便说好了在年后聚一餐,顺便做个工作整合。
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呢,陶抒苒有些纳闷。
齐雯雯无语:“……大爷,您睡个觉把脑子都睡坏了吗?我跟袁笙柔,不是……掰了吗。”
好家伙,这是个情感问题。
陶抒苒发懵的脑袋清醒了一半,她翻了回身,在身后垫了个抱枕,往上坐了坐,意识回神:“哪掰了?掰了也轮不到你来和我请假,袁笙柔又不是没我联系方式,她都没说不来,你怂个屁。”
还说什么“掰了”,风水轮流转是吧?
“您好,请註意您的措辞。我不是怂,我只是怕尴尬。”齐雯雯态度强硬。
“你、就、是、怂,”陶抒苒怼回去,“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袁笙柔能坦坦荡荡过来,你就不能了呢?你俩非要算起来,是不是她比较对不起你?”
电话那端却沈默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在计算些什么,齐雯雯半晌才回话:“因为她不喜欢我呗,能不坦荡吗。再说了,她对我已经很不错了。”
“……”陶抒苒不知全貌,也确实不好评价些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和齐雯雯商量着,“反正我不同意你请假,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在最终总结裏写你怠工!”
“呵呵,不好意思,我需要挂一下电话,方便我把你拉黑。”
“拉黑就拉黑,到时候还不是会放出来。”陶抒苒嘿嘿一笑,“你这几天都有空吗?”
齐雯雯看看自己紧闭的房门,房间外,父母正在一波接一波地会客,她把枕头往脑袋上一蒙,闷闷地回答道:“有啊。”
“行,我去会会她。”陶抒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思考着怎么给袁笙柔发信息。
她跟袁笙柔是真的不熟。
虽说她预备班的时候就和齐雯雯不打不相识、从此臭味相投了,但齐雯雯和袁笙柔的交际主要还是课堂之外,再加上袁笙柔的女神气质实在是太有隔阂了,她细数下来,同学四年,两人确实没说过几句话。
思考再三后,陶抒苒在四人小群裏发了句话:“初七那天大家都有空嘛,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
她等了一会儿,群裏没一个人回覆她,倒是姜寒栖的小窗弹了出来:“宝宝,就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们早上八点多才挂的电话,算算时间才睡了三个小时。
陶抒苒连忙回拨一个电话,卷了被子半倚在床头,贴着手机的脸已经开始傻笑了起来:“姜寒栖!”
“嗯,我在。”姜寒栖秒接电话,低低应了一声。
听着电话那端温柔的声音,陶抒苒揪着抱枕的角,笑得更开心了,她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是爸爸妈妈回家了吗?先去吃个中饭,然后回来补觉好不好。”姜寒栖声音平稳,听起来丝毫没有受到通宵的影响。
陶抒苒一听,难免回想起了刚刚齐雯雯的电话,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和齐雯雯的关系自然是特别好的,但也不意味着她可以在背后肆意宣扬好友的私事。
虽说班上团建那天齐雯雯自己说得倒是挺大声的……
总之,如果齐雯雯真的愿意让姜寒栖知道,那还是由她自己去告诉姜寒栖吧。
思考完毕,陶抒苒便另找了个借口:“还没有呢,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要赶紧把社会实践的事情解决了,所以在群裏问了一声。姜寒栖你那天有空吗?”
“随时都有空的。”姜寒栖果然没有再追问,她比起这种事情,显然更关心陶抒苒的中饭问题,“宝宝饿不饿,我让人做点好吃的给你送过去好不好,半个小时就能到。”
陶抒苒顺势点了几个菜,然后就挂了电话,安心等姜寒栖送饭来。
她先是瘫回床上想试着补个觉,突然又想起来自己醒来后还没有洗漱过,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赶去浴室洗脸刷牙,整理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看着眼眶边上被乌青的黑眼圈压住的卧蚕,陶抒苒有些懊悔地扁扁嘴:早知道就不让姜寒栖来送吃的了,她直接一觉睡到爸妈回来也行呀。
不过这种心情倒没持续多久。
姜寒栖的动作果然很快,陶抒苒刚编完辫子,门铃声就响起了。
她探出头往床头柜一看,这才二十几分钟,便赶紧挑了个漂亮蝴蝶结把辫子扣紧,梳了梳披散在肩膀上的碎发,匆匆忙忙去开了门。
“锵锵!恭喜姜同学成为新年裏第一位探望者。”陶抒苒牵着姜寒栖的手把她拉进了门,趁着她弯下身子在玄关处换鞋时,在她脸上偷亲一口,“奖励姜同学亲亲一枚。”
姜寒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眉眼却瞬间化开,她含着笑意晃了晃手裏的餐盒:“姜同学还带了好吃的,其实奖励可以再丰厚一点的。”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便在餐桌前坐下了,姜寒栖带了两副餐具,陪她一起吃。
饭盒一打开,香味和热气一齐往外钻。
美食和美人的双重温护下,陶抒苒感觉通宵过的身体都舒畅了许多。
袁笙柔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陶抒苒看看弹出来的小窗,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所以群裏这三个人明明都看到了通知,楞是没有一个人在群裏回覆她……
袁笙柔:【实在不好意思呀,我今年是随家人外出过年的,直到开学前都不会回申城。】
袁笙柔:【耽误了你们真的很抱歉,但我可以写总结初稿,ppt也可以做。到时候要辛苦你们开会的时候录个音,然后汇总给我来做后续工作,你看这样可以吗?】
袁笙柔:【记名对我来说不重要的,毕竟是我耽误了大家,把我写在最后或者不写都可以。辛苦你安排了,谢谢组长。】
袁笙柔这话说可比齐雯雯的扎实多了。
礼貌得体又乖巧。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齐雯雯顶多就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女友,袁笙柔这就是个铁了心要切断联系的负心汉了。
看看这态度——我什么工作都愿意做,我名分都可以不要,但我就是不想见到齐雯雯。
陶抒苒当然不可能让她得逞。
一个三千字总结又不是多困难的事情,相比之下,还是自家好友的终身幸福更重要。
撩完她家山大王就想跑?门都没有!
陶抒苒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没关系呢,那我们直接开视频会议。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开学后开聚一餐怎么样?】
袁笙柔那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断断续续了一分钟才发出消息:【不好意思啊,家裏事情也比较忙,视频会议不太方便的。】
陶抒苒开始装傻:【哎,大家都这么忙的吗?雯雯来不了,你也来不了,工作还挺难做的。】
果然,这下回消息的间隔就更长了。
直到陶抒苒把一碗饭都吃完了,才终于看到袁笙柔的回覆:【刚回国事情确实比较多,那就约开学前一天晚上吧,小雯的工作我这边也有备份,她的部分我来写。】
她连忙答应了下来,下一秒,直接截图发给齐雯雯,深怕对方看不懂,她还附上图片介绍: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什么关系的人会叫您小雯啊。
齐雯雯那边也正吃着中饭呢,手机就进了新消息。
她悄摸摸拿出来一看,顿时气得饭也吃不下了,直接离席打电话去了。
“陶抒苒你有病啊!还是同学,表面工作肯定要做好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别给我装不懂!”齐雯雯一腔的怒气压不住。
“别,你可别急着骂我,姜寒栖就在我身边呢,你不怕被报覆是吗。”陶抒苒笑得眉眼弯弯,隐晦地告诉对方自己身边有别人的。
齐雯雯听懂了她的暗示,但她倒是无所谓这些的。
反正她追袁笙柔的事情初中那会儿就人尽皆知了,姜寒栖是她弟妹,也不算外人,知道了又怎么样。
而且还能用来反击:“那正好,你去问问姜寒栖,要是你俩现在掰了,她愿不愿意帮你做完剩下的工作。”
“愿意啊。”陶抒苒顿了一下,听到对面有继续辩解的意思,继续道,“那是因为她喜欢我!所以你的意思是,袁笙柔也喜欢你,是吧?”
电话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姜寒栖在边上能听个七七八八,甚至听到这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陶抒苒想了想,拉着姜寒栖的手也紧了紧,对着电话说:“其实你也觉得她是喜欢你的,对吧?你们可是实打实同居了半年啊半年,那么多快乐的日子总不是假的吧。而且即使是现在,她也愿意对你好。你就不想再试试?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一番话仿佛是打开了什么重要开关,刚刚还嚣张得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齐雯雯,一瞬间就蔫了下去,她沈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哭腔:“我知道啊,不是我不试啊……她说她喜欢我,可是没办法和我在一起,因为她太懦弱了。其实不就是不喜欢吗,如果真的喜欢,哪裏还会顾得上懦弱呢?”
饭后谈不开心的事情好像还真的不太妥当。
挂了电话后,陶抒苒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一时间有了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她和齐雯雯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乖巧懂事,一个吊儿郎当。
但她自己知道,她们两个本质上就是一类人,情感上特别容易找到共鸣点。
暑假裏那会儿,齐雯雯告白失败的时候,她就跟着难过了好几天,现在也难免会觉得心裏闷闷地。
“苒苒,冰箱裏有没有饮料呀,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姜寒栖及时打破了低气压的环境,她站起身来揉了揉陶抒苒的脑袋。
陶抒苒摇摇头,拉着姜寒栖的手不让她走:“姜寒栖,我打算帮齐雯雯考察一下情况,但是在那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件事。”
姜寒栖点点头,站在原地听她的下文。
“我觉得,如果很喜欢的话,那当然就要先在一起再说了,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困难,两个人一起肯定也能更好地解决了。所以……”陶抒苒强硬地抓紧了姜寒栖的手,“我很喜欢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我希望你也可以一样,好吗?”
姜寒栖还没回答,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乖乖地在餐桌前并排坐好。
家门打开,陶抒苒的父母二人就先后进来了。
“哟,囡囡这个点就起了?”陶父落后一步,没註意到餐桌上还有别的人,他把房门关上,一边弯下腰来换鞋,一边说着他斟酌了一路的腹稿,“啊,囡囡,想不想来申交读书啊,我们今年夏令营……”
刚说两句,他就被陶母拍了一下,顺着老婆的眼色看过去,这才註意到屋子裏才有其他人,便连忙打住了话头。
“叔叔阿姨新年好。”姜寒栖站起身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啊,今天来得匆忙,都没有带拜年礼物。”
陶母和姜寒栖都打过不少交道了,说起话来也相对熟捻:“小姜新年好,不用客气,带什么礼物呢。下次再带阿姨可就不收了哦。”
客套了一番,姜寒栖就收拾了餐盒辞别了,陶抒苒去冰箱裏拿了盒鲜奶,也打算回房间。
“囡囡。”陶父笑呵呵地叫住了她,“来来来,来这边坐。”
……事出反常必有妖,陶抒苒看着平时不怎么和自己说话的父亲此时笑得一脸灿烂,心裏不免咯噔了一下,却还是只能去沙发上坐下了。
陶父陶母并肩坐在沙发长边上,陶抒苒则坐在正对面的短边上,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严肃。
出乎意料的是,陶父居然真的在提一件“好事”,大部分人眼中的“好事”。
比起高考这座千军万马要过的独木桥,陶抒苒的学习方向一直都是走保送路线,这也是她会选择五中的原因。
在当时,绝大部分的保送名额都分配给了各个知名中学,在这种有正规渠道、看得见摸得着的保送方式下,自主申请很容易就会被忽视掉。
陶父自己就是院裏的主任,他一直知道高校对于自主申请的评审会有多严格,除非是出了奇的优秀,不然一般不会给过。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陶抒苒走这条路。
直到今天,他和陶母走访完毕,在早餐店裏偶遇了一个热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