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抒苒从小到大听过不少笑话。
因为父母的工作性质,她时不时就会听他们在饭桌上聊起各种离谱的八卦。
但她确信,她刚刚听到的,是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
班上其他同学在看到名单后都安安静静回了座位自习,只有她跑来了办公室,而办公室裏的老师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在排名规则更改后,只有她没能拿到资格。
对,就是这么巧。
她看着等在裏面的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已经开始觉得好笑了。
加权规则能给,可是别的考生的分数没办法告诉你呀。
你问为什么?这可是别人的隐私,不如你找他们挨个要过去?
几个老师担心她们开录音制造舆论压力,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绕来绕去都在说“无可奉告”;就连姜寒栖说让第三方介入时,他们也保持着微笑。
陶抒苒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她看着教导主任的眼睛问道:“我爸妈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教导主任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眼神交接之时,双方都灵臺清明。
“好,我认了。”陶抒苒越想越觉得好笑。
在一旁沈默了很久的班主任开了口,她声音温和,却起不到半点安慰的作用:“那你先来我这边领一下志愿表吧。”
陶抒苒看了过去。
桌上摆着几迭不同高校的申请表,而班主任拿起的那份,上面赫然印着“申城交通大学”,一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用了老师。”她的眼睛裏开始有水雾弥漫,但还是想努力让声音变得轻快,“我走高考不就好啦。”
多大点事嘛,她也受够了在申城这个破地方束手束脚了!
反正姜寒栖有首都大学的保送,她就往那边考,就算考不上首都大学,考个邻校总不是问题吧?
她说完就拉着姜寒栖往外走,步履沈稳又潇洒。
才不要人看她的笑话呢。
她没有回教室,一路拉着姜寒栖往学校小广场走,途中经过了教学楼下的红榜,还别过头去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一直走到周围不再有任何人时,她才站定了脚步,在银杏树坛边的长椅上坐下。
“姜寒栖……”她双手拉着姜寒栖的手,仰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原本止住了的泪水,一开口就又涌了出来。
在这件事情上,学校和父母的利益是一致的。
学校需要一个多余的名额去做交易,而她的父母手裏就有一个。
她考的是申大,所以学校把申大的名额拿走,刚好用父母给的顶上。
校方既赚了钱又在升学方面增加了一名名校学子,她父母也能心满意足地看着女儿乖乖走上他们所希望的路。
双方一拍即合,唯一没被考虑的是她自己的意愿。
她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是如何能够这么坦然地被欺负的。
她明明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拿到申大的资格,却非要被扣上关系户的帽子。
真的,太可笑了。
姜寒栖轻轻帮她擦掉了眼泪,上前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其实我之前就有一个小愿望,一直没能实现过。现在马上要高中毕业啦,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完成一下——”
“走,我们逃学吧!”
陶抒苒其实不是那种贪玩的孩子,很多时候都懂事得不需要父母多操心,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每每有一些做得不太好的地方,反而会遭到更重的批评。
在学校裏,她最羡慕的人其实不是姜寒栖这种拥有聪明的大脑和光明的前途的人。
她羡慕那些敢于“出格”的人。
她时不时就能听到说,某某家的小孩成绩不好、不想上学,然后离家出走了,带上了家裏多少多少钱,出去泡网吧打游戏,然后家裏人急轰轰地给他打钱,深怕他过得不好。
等这些小孩过腻了荒芜的日子,他们一回学校就能收到表扬,考了及格是表扬,上了优秀就更是激动得全家欢呼庆祝。
等再大一点,要是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一家人就扬眉吐气了,逢人就能夸:“哎呀,长大了就懂事了,现在可有出息咯。”
不像她。
一天学十几个小时,玩半个小时的手机就是“玩物丧志”;一辈子没考过优秀以下的分数,还常常因为拿不到高分而挨打;父母教训她的话,常常开口就是一句:“你能不能懂点事?让爸爸妈妈也省点心?”
不知满足才是人类的天性。
期待值在一开始就拉得过高,留给她的进步空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