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姜寒栖一眨一眨地补充道:“这是在学校……”哪有人早恋还明目张胆地呀。
“那你喜欢什么称呼?我们换一个?”姜寒栖又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问,“可以叫老婆吗?”
“当然不可以!”这怎么更过分了,陶抒苒张大了眼睛态度强硬地反对道,脸上又红了一度。
姜寒栖颇有遗憾地嘆了口气:“哎,我就知道。可是媳妇没有老婆好听。”
“那个也不行呀!!”陶抒苒被噎了一下,她怎么感觉姜寒栖的脸皮比以前厚了点呢,这种事情还是只能靠自己决定,“你就和以前一样,叫苒苒呗。”
“可是这样要怎么表现得和以前不一样呢?”姜寒栖一脸的无法茍同,“要不叫苒苒宝贝?”
……谢谢,你不觉得这很肉麻吗。陶抒苒挠头,她觉得自己还是想个理由说服自己好了,比如在同学老师眼裏,他们可能会觉得,普通朋友也会叫“宝宝”?
还没想出什么结果,她突然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扭头,就看到捧着一迭东西的蒋晓涵站在身后不远处,讪讪地笑着。
“……额,我说我刚来,没听到多少,你们信吗?”蒋晓涵打着哈哈走上前来,试图缓解一下尴尬。
她中午开完会,本来想着去食堂买个小蛋糕填填肚子,结果刚好远远看到了走出食堂的姜寒栖。
之前运动会那会儿,学校公众号发布的新闻稿,只有八百米项目的配图最敷衍的,孤零零几张起跑状态的照片贴在开头。
其他选手确实一人拍到了一张,但冠军都不贴照片,反倒贴了其他几名,这不合理吧?
毕竟跑步的时候,陪跑群众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拍不出什么好照片。
终点处么,确实是没有人群聚集了,结果姜寒栖这丫的嚣张得一批,冲过去就搂住陶抒苒一阵猛亲(小苒:??不信谣,不传谣),把在终点处旁观的蒋晓涵震得差点石化,连手机都没拿稳,没有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事后,她和齐雯雯连着麦,在学校论坛上四处搜刮当时的照片,边看边吹嘘“我姐妹太流批了连姜寒栖都能搞定”云云,完全忘了她之前对姜寒栖有多看不顺眼。
中午开会的时候,组织就说了,像这种破记录的颁奖仪式要尽量搞得正式一点,要召集全班同学,在投影仪上投个红幕,然后郑重其事地给姜寒栖发放奖状和奖品。还得拍照留念,正好姜寒栖长得那么好看,可以大肆在公众号上弥补一波宣传……
这种尴尬到让她都忍不住疯狂抠脚趾的事情,怎么想姜寒栖都是不会同意的吧,还不如在教室外就给了算了,回头还能问俩人讨要一份人情。
于是她撒开脚丫子就朝二人疯跑,偏偏这两个人聊得忘乎所以,恋爱的粉红泡泡裏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她们,特么双层钢化玻璃都没有这么厚吧,总之就是让她跟在身后踯躅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两头狗子,一个在国外泡文科班女神泡得不亦乐乎,一个大庭广众之下和理科班女神双宿双飞,蒋晓涵想想自己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整日只能和王后雄等人相伴,不由得在心裏狠狠地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陶抒苒眼看着蒋晓涵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便连忙摆摆手:“没事!你全听到了也没事!我们坦坦荡荡。”
……你刚刚还不让姜寒栖叫你老婆,这叫坦坦荡荡?蒋晓涵忍住不吐槽,正了正神色开始说正事:“姜寒栖八百米跑破了个记录,所以学校向区裏额外申请了奖状和奖品,说是找个正式一点的场合颁发了,小苒你觉得咋样,不行的话我就私下裏给你算了。”
陶抒苒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姜寒栖,见她只是浅笑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直接帮她拒绝了:“那就算了吧,随意点好。”说着,就接过了蒋晓涵递过来的东西。
任务完成了的蒋晓涵如释重负,看着陶抒苒的眼神中都充满着欣慰——
齐雯雯说得对,往姜大佬身边安插娘家人真的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的。
要是换做以前,她自己去递奖品,姜寒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哦不对,姜大佬直接就不会参加运动会。
小苒啊,出息啊,全村都为你骄傲。
蒋晓涵面带微笑,解释了一下自己要去食堂吃中饭,转身就要走。
“对了,等一下!”陶抒苒突然叫住了她,“体委,齐王后天回国了,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接机然后吃顿饭呗。”
“吃饭?行啊。”蒋晓涵和齐雯雯的关系要更好点,两个人都爱打游戏看电影,一直很聊得来。
以前齐雯雯和袁笙柔还没好上的时候,她们就经常一起去电影院看最新大片,陶抒苒若是有空,三个人也会一起吃个饭。
因而,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结果脑子转了一转,她又迟疑了。
“额,她好像和袁笙柔一班飞机。”蒋晓涵分析道。
“应该是吧。”陶抒苒点头。
“你、们、一起去吗?”蒋晓涵目光不好往边上撇,但拖长的音节意味还是很明显了,她可不想去当电灯泡,到时候两对情侣往桌面上一座,她就是那烛光晚餐中最亮的烛光。
陶抒苒用指节磕了磕下巴,还未开口就听姜寒栖说话了:“那到时候我把你们送到机场,然后你们吃完饭了再来接你?”
姜寒栖也没多想,她和苒苒的几个朋友并不熟悉,本身就不擅长也没有兴趣交友,如果是双数就算了,偏偏她去填了个奇数,那就确实没有过去扫兴的必要了。
蒋晓涵站在吃瓜最前线,看着学神低下头、柔着声音和好友说话的样子,心裏忍不住叽裏呱啦炸开了花。
她也算是半个cp头子了,怎么可能做得出拆cp的事情?
结果,她正想开口拒绝,就见陶抒苒点头了:“最好车还是要留下,她们到的时候刚好中饭点,估计打车挺难的。”
餵,陶小苒同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占便宜呢?
蒋晓涵觉得不妥,刚想开口说她可以让家裏司机开车送,又见姜寒栖点了点头:“嗯,好,是我没考虑周到。”
得,她还是快走吧。
给齐雯雯接机的日子,天气还算不错。
姜寒栖给陶抒苒买了奶茶,送到了约定的汇合点,一直等到蒋晓涵到了,她才离开。
蒋晓涵指挥着司机回停车场等着,然后接过了陶抒苒给她买的奶茶,两个人站在到达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待她们的损友携爱妻到来。
齐雯雯是个铁话痨,半点心思都藏不住的,因而,她和袁笙柔在国外稍有些风吹草动,国内两个大臣都只晓得一清二楚。
听说她们圣诞节的时候,还一起做饭、装饰圣诞树、躺在同一张床上熬了个通宵,感情好到说没在一起都没人信。
再加上最近几天,齐雯雯都没怎么和她们通过信,陶抒苒和蒋晓涵也就没多问,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们肯定是恩恩爱爱地妻妻双双把家还。
“你家宝贝圆子呢,取行李去了吗?”接到人的蒋晓涵眨着眼睛调笑道。
不想,齐雯雯的神色却闪过一些尴尬:“没,她和我不是一班飞机。”
“噢,有什么事被耽误了吗?”蒋晓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笑着批评道,“你也真是的,那就等一等人家嘛。姜寒栖肯定就不会这样,对吧小苒。”
“滚啊。”齐雯雯没好气地说道。
她看了看陶抒苒手裏拎着的另外两杯奶茶,一看就知道是给她和袁笙柔一人一杯的,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心情顿时更加不美妙了。
陶抒苒见她眼神瞄过来,赶紧补救:“你别多想啊。不是你说的急需奶茶续命吗,都半年没喝了,放纵一把喝两杯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齐雯雯伸手接过:“呵呵。”
低气压一直持续着,等三人转移战线,抵达了餐厅时,齐雯雯还是一副怏怏的样子。
餐厅是齐雯雯选的,她刚回国,正是急需祖国美食的安慰的时候。
原本,陶抒苒和蒋晓涵都一致认为,应该去吃顿本帮菜,结果被齐雯雯一口拒绝:“不要,川菜湘菜粤菜啥都行,老子就是不吃本帮菜。”
几个小姑娘都不太能吃辣,最后便选定了一家鲁菜馆子,开了个小包间上了楼。
门一关上,齐雯雯一屁股坐在窗边的位置,拿着菜谱就开始看了起来,结果看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蒋晓涵有些纳闷,伸过脑袋去看——
好家伙,这怎么突然就稀裏哗啦哭出来了呢。
“哎哟,祖宗,别哭别哭,怎么回国了还不开心上了呢。”蒋晓涵急得抓耳挠腮地。
陶抒苒也连忙说着话调节气氛:“老齐,我觉得我们关系也就那样吧,怎么见到我们俩能激动成这样。”
“放屁!”齐雯雯抹了把眼泪,“一个个自作多情的种,老子这是气的!这真是鲁菜馆子吗,怎么菜单上还有芙蓉鸡片呢,凈瞎搞呜呜呜我不吃了啊。”
“……您好,芙蓉鸡片还真是鲁菜,谢谢。你是在飞机上喝了酒吗,撒酒疯呢?”蒋晓涵无语。
“还好服务员不在边上,不然人家要打你我们可拦不住。”陶抒苒扯了几张纸就要给齐雯雯擦眼泪。
齐雯雯毫不领情,自顾自地抽了几张纸就往脸上扑:“不可能!袁笙柔还给我做过芙蓉鸡片……呜呜呜圆圆啊,我的圆圆呜呜呜。”
好了,这下确定了,还真是感情出问题了。
蒋晓涵和陶抒苒互相对了个眼色,便默契地低着头,不再开口打扰。
倒是齐雯雯,哭了一会儿,沈不住气了,一五一十地给好友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原本在国外,两人朝夕相对,举案齐眉,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在摩天轮上牵过手,在圣诞树下拥过抱。
齐雯雯以为这关系简直是水到渠成,就差开个口了。结果回国前几天,袁笙柔才告诉自己,她其实买的是后一班的飞机,并且她希望,就以回国为开始,两个人从此过各自的生活。
“她呜呜是个,感情骗子啊呜呜。”齐雯雯哭得一抽一抽地,断断续续地下着结论。
听起来就像是在国外找个陪伴、调剂生活,回国之后一脚踢开了。
齐雯雯向袁笙柔告白的事情,蒋晓涵是挺后来才知道的,但陶抒苒却是全程参与了,她现在一听这后续,不由得皱起了眉,但却又不方便开口评价。
气氛一时沈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蒋晓涵却开了口。
她“啊吧啊吧”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在别人背后讲着种事情。她想了想,自己也没有恶意,只是为好友分析情况,而且桌上两个人都是口风老严的,应该没什么事,于是便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你还记得你高一那会儿,告诉我你喜欢袁笙柔,我是怎么回的吗?”蒋晓涵吞吞吐吐地说道。
“鬼才记得。”齐雯雯掀了掀眼皮子,“你想说啥,劝我认清现实是吧。”
蒋晓涵思考了一下措辞:“哎,也不是。我就是一直以为袁笙柔是不会谈恋爱的。”
蒋晓涵初中和她们不同校,但她倒是一早就认识了袁笙柔。
十几年前,申城房地产行业开始蓬勃发展,蒋晓涵和袁笙柔的爸妈都是业内人士,都靠着这股风,挣了不少钱,还成了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
蒋晓涵小时候对八卦没啥概念,她爸妈也不会拉着她闲话些大人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还在上小学的蒋晓涵和几个闺蜜一起放学回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化着浓妆、前凸后翘的女人,倚靠在一个男性身上,正迎面走过来。
几个小女生聚得紧了些,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个女人身上的红裙子布料裁剪得有多夸张。
蒋晓涵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倒是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看着挺眼熟的,她乐呵呵地和朋友说:“哇,你们看那个猥琐男,像不像上次代替我爸妈来接我的那个叔叔哈哈哈。”
结果距离拉近,蒋晓涵傻了眼,这怎么还真是袁叔叔。
蒋晓涵当时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一次聚会,袁笙柔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袁笙柔和她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她妈妈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女儿,一张莹白的鹅蛋小脸,一身的书卷气,袁笙柔自然也不差。
但蒋晓涵记得,那天的袁笙柔,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强硬:“我听我爸说,他有次出去约会的时候被你和你同学撞见了?”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蒋晓涵当即举起了小手,信誓旦旦道。
“没事。”袁笙柔抿唇笑了笑,“我是想说,如果你们下次再碰到他们,就尽量多给我爸一点难堪,回头和我说,我请你们吃m家的甜点。”
给大人难堪,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蒋晓涵小声嘀咕着:“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听了这话,袁笙柔又笑了,一双水润的双眼却黯了下去,她放低了声音,淡淡道:“因为我不想我妈难过。”
蒋晓涵从小就喜欢玩赛车、打电动,从来就懒得去想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看着对方,楞楞地点了点头,不算答应也不算没答应,只是突然觉得,袁笙柔真的好漂亮啊。
“袁笙柔很爱很爱她妈妈的。”蒋晓涵和齐雯雯解释道。
袁爸爸拿着岳父岳母家的资助,借着好气运发了大财,手头宽裕的第一步,就是包小蜜。
若是说小三上位也就罢了,夫妻俩把财产分割好,就此拜拜。
偏偏袁爸爸压根没想过要离婚,反正他老婆温柔贤惠,那就永远是正宫,其他都是妾嘛,酒劲上来时,他还酒后吐真言,牵着老婆的手做保证:“你永远是我大老婆,我可不会像别的男人一样抬平妻的。”
袁笙柔看着她爸,从头看到脚,哪哪都是个笑话,偏偏她妈还死心塌地。
她妈带着她闹到女方单位去,要她在大庭广众下哭,她就能扯开嗓子哭;她妈想用孩子逼丈夫回家,舍不得动小儿子,就让女儿装病,袁笙柔也能毫不犹豫用冷水冲过脑袋,往风口一站。
她从来都不认可她妈,但她怜惜这个可悲的女人,从来不曾反抗过她。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觉得她蠢,也挺讨厌她的。”蒋晓涵干巴巴地总结道,“她妈不可能接受自己女儿和女生在一起的,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呢?”
齐雯雯原本还在哭,听着听着,逐渐就冷静了下来。
结合蒋晓涵说的,她突然就回忆起了在国外时,袁笙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