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端着酒杯,一朵桃花打着旋掉了进去。
“殷过说,还魂珠就是你的眼睛。那为什么在登仙境的时候,谢留的眼睛却是正常的,而你又闭着眼呢?”
谢牡望着月亮:“师父判出宗门的时候,为了离开他就把还魂珠切割成两份。被当做诱饵的那份宗门找到了,为了能「存放」他们就提前拿掉了我的眼睛。”
说到那些血腥的往事,谢牡很平静甚至还带有几分漠然。还魂珠离开宿主后就会慢慢消耗灵气,故每一代宗子死亡后,它都会自动去寻找早以培养出联系的下任宗子。
而当年事发突然,谢留仅仅教养了谢牡不到两年。所以为了养珠,年仅八岁的谢牡就被活生生抠了眼珠。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个夜晚,天上的明月带着无边血色,最后全部归于黑暗。
“剩下的那份被师父取出后留在身上,他的眼睛……也是旁人给的。”
何之没有追问下去,不论谢留的眼睛是谁给的。事到如今,人死灯灭。
酒壶裏的酒很快就见了底,谢牡摇晃着努力想再倒出来点。
半响后他嗤笑一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老天非要让我清醒的活在世上。”
他把酒杯一推,看着何之道:“我来的时候顺手放倒了殷过,不到天亮他是不会醒的。没有下次了,所以何之,你要拿回你余下的记忆吗?”
何之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今晚最真心的微笑:“在下,求之不得。”
其实在逃出登仙城后,当殷过收到那条被血浸透的缎带时,他的心裏完全就是绝望的。
登仙城被血洗之前,何之放出了所有被关押的人和妖,就连融合失败的那些也被放了出来。
白静眼睁睁看着不需要动用外部灵气便可大杀四方的何之,这人几乎把所有黎阳和坎山的弟子,都变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不敢相信,无法相信!但却又不得不相信。白静勉强镇压在黑塔原来的位置上,还好那些暴走的坎山弟子虽然失去灵气,但他们却凭借着妖兽坚韧的躯体活生生拖垮了何之。
但何之不在乎,呼啸的狂风夹裹着大雪,一层层飞快的覆盖在鲜血之上。
白静独自站在半空中,底下是拖着长剑浑身没有半块好肉的何之在慢慢逼近她。
她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这个看起来几乎丧失了战斗力的男人,那执拗而疯狂的眼神裏,全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
“别过来!我放你走!”向来张扬的白长老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惧怕的一天,不过看着那人身后比旁处高出不少的地面,她飞快的给自己找出理由。
这个疯子已经杀红了眼,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用玉石去碰他那个瓦砾。
“我可以帮你开启大门,你跟那些人都能回到现世!”
白静眼神闪烁,只要这人进了通道,那想让他怎么死还不是一抬手的事。
想着她嫌弃的望了下隆起的雪块,那下面埋得全是被这人斩杀的尸体。
坎山的人果然都是废物,就连那个向来自命不凡的右长老,最后还不是也死在了这个无名小辈的手上。
雪花呼啸。
何之浑身的白袍早已被染成了血衣,他舔舔唇角把长剑插到地上依过去:“好啊,我得先看着他们走。”
白静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要不是一刻都不能离手,那就这人虚弱的样子她随手就能碾死!
何不不管她,抖着手从怀裏掏出信号弹,随即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天上炸开。
有些胆大离得近的人和妖躲躲藏藏着靠近,空旷的地面上,只有半空中面色不虞的白长老以及——吊儿郎当靠在剑上吹口哨的何之。
“嗯哼?”何之看着白静,看不出面目的脸上硬是挤出嘲讽。
白静冷笑着打开通道,她已经慢慢摸到了原来黑塔的运行轨迹,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取代黑塔重新掌控灵气。
黑色的大门无声无息在塔下出现,距离何之不过两步之遥。
只要跨过那道门,外面就是话本裏鲜活而有着无限可能的现世。
白静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多耗费精力把门开在距离何之最近的地方。不是想逃吗?门就在那啊!
剑身微微弹了弹,何之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透出扇形阴影。
“都还等什么,回家去啊!”
那些被吸引来的人和妖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希冀,他们渴望而胆怯的看着那扇门,却没人敢先迈出第一步。
何之撇嘴,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把雪揉成雪团,然后用力的扔向那扇门:“走啊!”
那团雪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几乎在它脱离何之手心的剎那,无数的人和妖跟在后面狂奔而去。那是希望啊!死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