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道被剧烈冲刷,若说之前是干枯的河床,那此刻就是被淹没的平原。
无边无际的力量犹如海水倒灌,顷刻间就充斥在他全身。何之刻意固守着的脑中一点清明在此刻将他惊醒,犹如指路明灯,何之把力量往怀裏果子的躯体上牵引。
所谓星辰逆转,不过是将四方神兽环环相扣,顺推轮回后强行截止在某个时刻。
此刻神坛上的光普照四方,不论是付炎阳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周围灰白色的墻犹如遇见死敌,光之所到处,不消片刻便豁然开朗。
云消雾散,原来此时已是深夜。
黎阳宗子仰起苍白的脸,「看」着沈默的天幕。肉眼所见处,一切毫无异象。
但他可以「看见」,天穹中央那颗最亮的星,此刻正发出比太阳还强烈的光芒。
殷过觉得自己在做梦,梦见他正在不断的轮回。草木荣枯,生老病死。剎那就是百世,百世也不过剎那。
梦中,他冷眼旁观着生死变换,却在某个片刻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心念一动,便就此沈入轮回。
素衣的男子从单膝改为双膝跪地,乌黑的头发沿着背部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鲜血是从鼻孔裏开始往外窜的,然后是眼睛和耳朵,最后是吐血。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吐,而只能说是淌。
人的身体裏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何之漫无目的的想,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血先流干,还是肉先压碎。
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原本只剩下浅浅红色的沟壑又涨了起来。
付炎阳放弃了劝说,只是用阴鸷的眼神看着那个越看越熟悉的背影。
是他太慌了,竟然没认出来。不愧是被称为英雄的人物,刚一见面,又要壮烈牺牲了。
不过是消耗了白虎精魂罢了,没关系。只要还能剩一点,他总能再养起来。
那两只从白兔族裏抓到的兔子就不错,上佳的资质,用来培养精魂不算可惜了。
红蝶昏昏沈沈的苏醒,她努力睁开重若千金的眼睑。恍恍惚惚间,她露出个笑容,笑的跟当年在山谷裏一样骄纵而娇俏。
“怎么……是你,六……六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红蝶以为她问的很大声,但那个人却始终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她。
红蝶想伸手去拉他,但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没力气。想发脾气,但仍然还是没力气。
最后只能老气横秋的在心裏嘆息一声:算了算了,谁让我长大了呢。
躺在地上歇息下后,红蝶用手肘撑起身子,慢慢往左边移动。然而稍微靠近点后,她怔住了。
素色的衣襟上是大片大片鲜红,红的不详,红的可怖。红的,就像当年逃出来的妖兽说的那样,撑着同归的何仙长,就像是在血裏浸的一样。
明明天色晴朗,但红蝶却好像看见了漫天大雪。
怀裏的身躯像是脱胎换骨一样,从萎缩的肉团开始延展,最后越来越长,越来越重,完全成长为一个全新而健壮的男子躯体。
低促的短笑一声,何之勉强抬起手捂住嘴。用力把殷过从腿上推到地上,他往后靠在神坛上。一偏头,就看见傻傻看着自己的红蝶。
长大了的小红蝶是个漂亮的姑娘,柳叶眉配着柳叶眼,还有上挑的眼角,都让她既爽利又娇媚。琉璃般的瞳孔裏有着浅浅红光,还有着水色氤氲。
何之看着她嘴唇微动,眼尾迅速染上红痕。努力在嘴角勾出微笑,何之往红蝶那裏挪动。
幻想与现世交织在眼前,红蝶眼神茫然。
轻如蝶翼的触碰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迅速沿着脸颊滑落。
比触碰更轻的是呢喃:“小蝶,对不起……”
神坛之上,光芒轰然炸开。被摔下神坛的付炎阳满脸戾气的睁开眼,狠狠甩开扶住他的下属,指着上面喝道:“给我全部抓起来!”
白光缓缓消失,坎山的人犹豫几下后,纷纷选择先抓住同样被摔下来的宗子和红蝶。
黎阳宗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被抓的时候十分配合。白虎则干脆早就昏了过去。
而红蝶则是趴在地面上,有血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她抬起左手轻轻沿着那条线路划下去,然后把手放到眼前。
红的刺眼。
坎山的人把她拖起来,她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始终看着左手上的血,眼神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等到三人都被丢到付炎阳面前,神坛上的白光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