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梦
祁晚意醒来时,见到了熟悉的一片白色,无趣地垂下头,扯了扯雪白的床单,放空了一会。
窗帘半拉着,透过玻璃,蓝天艷丽得像一幅油画,映在他没有温度的眼底。
门被推开,外面的热风灌进来,祁晚意微微转头,往门边看去。
是他想见的人。但莫名地,他提不起什么兴味,甚至觉得脑袋一阵阵疼,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他撑着半张脸,脸上没有表情,冷漠地看人走近,再在病床边站定,微垂着眸看向他,眼底是一点打量意味。
“醒了?”
宋亦景声音微凉,带着空调房的冷意,语气不似往常的温和,而是一种不带情绪的问询。
祁晚意皱了皱眉,点了下头,放下撑着脸的手,无意识蹭了几下床单,声音很低:“我又自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仅情绪低落,还有点记忆空白。举着手臂看了会,没发现有什么新伤痕,都是一些陈年旧疤。
“算不上。”宋亦景在旁边坐下,递了颗糖给他,自己也拆了包装纸,咬了一颗,“还没来得及自残,你就晕过去了。”
祁晚意拆糖纸的手一顿,牵了一下嘴角,觉得有点好笑。
“是吗,那还挺幸运。”
他将糖放进嘴裏,一点花果香弥漫在齿间。祁晚意拉过宋亦景的手,用手指在上面圈画了一会,问他:“你烟戒了吗?”
宋亦景垂眼看他的手:“大概吧。”
祁晚意问:“怎么突然要戒烟?”
他的表情实在是欠缺,平静得不像往常的他,宋亦景本该觉得松下心——他一直希望祁晚意能别那么黏人,情绪波动也别那么大。
但真到这种时候,宋亦景却觉得没那么高兴,或许是因为祁晚意看起来也并不多开心吧。
宋亦景语气很缓和,“戒挺久了。”
“因为没有太多不顺心的事,”宋亦景说:“现在就挺好的。”
所以他没必要借抽烟,来麻痹或刺激自己的神经,而且祁晚意从来不抽烟,戒了也好,免得伤害这少爷的身体。
祁晚意重覆一遍:“挺好的?”
宋亦景“嗯”了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顷刻倾泻进来,洒在病床上alpha苍白的脸上,雕刻得那张向来阴郁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宋亦景转过身,安静看了祁晚意一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最后自然松开,他说:“聊聊?”
“聊什么?”
拉了张靠椅,在旁边坐下,宋亦景平缓道:“挺多的,聊点能解决的。”
他迎着祁晚意的目光,清晰道:“你的自残倾向。”
祁晚意拧着眉,张了张唇,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厌倦道:“祁知意跟你说了多少?”
他猜到宋亦景可能会去问祁知意——因为他自己从来不提这些,每次也是避过话题,如果宋亦景准备聊这个,那么应该不会毫无准备。
听宋亦景大概说完,祁晚意闭了闭眼睛,靠着的几个柔软枕头下陷一点,是他往后倒了点距离,再倏忽睁开,说:“嗯,我确实挺讨厌祁尘笙的,最开始的绝望也跟他有关,后来的话……”
他短促笑了一声:“在这个中心城,让人绝望的事情挺多的,你比我体会更深吧?”
宋亦景顿了下,是这样没错,所以中心城精神问题病例占比在整个联盟都一骑绝尘,或深或浅而已。
特权阶层占比如此之多的中心城,权贵享受着无尽的资源,但也相互倾轧和斗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所能见到的人性黑暗面可谓异彩纷呈。
贪婪和欲望是□□,他们不缺物质,不缺享乐,但精神层面一个比一个扭曲。多的是自作自受,也多的是无辜的泯灭,大环境如此。
祁晚意语气无聊:“我没那么矫情,天天伤春悲秋,只是比较看不惯这些虚伪的人而已,挺恶心的。嗯,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吧,不过恨意也能支撑人活着。”
他扯扯嘴角,看向宋亦景,露出一点笑容:“但有时候也情感泛滥,尤其是喜欢你之后,会觉得祁尘笙对我的恨确实有理有据,谁让我害死了他最爱的人呢?”
宋亦景皱着眉:“你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而且就算是那种情况,她还是坚持生下你,我觉得这至少说明她选择了你。”
“而且同样的情况,你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孩子置之不理。”
祁晚意好笑起来:“怎么,觉得我比他善良?”
宋亦景冷淡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谢谢你安慰我,宝贝。”祁晚意曲起腿,看向宋亦景:“不过我自己都不认为我有这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