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并非唯一,宋鹤昀的爱也不只在他这裏,还有一份给了这个一直在外面的弟弟。
甚至宋鹤昀真正的爱情,也不在他妈妈那裏,而在宋时离母亲身上。
其实宋时离母亲只是宋鹤昀多年前出差时的一次意外,毕竟他和姜箫钰毫无感情,两人可以算是他们圈内许多夫妻会有的那种关系——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前提是不弄出孩子来,最低的底线,也是不将私生子带回家来。
宋鹤昀没想到的是,宋时离的母亲确实爱上了他,还生下了孩子,并且告诉他这个信息,也不是为了登堂入室,只是想告诉他,他们有了名为孩子的这层羁绊。
于情于理,宋鹤昀都不会将他们带回家——在情上,宋鹤昀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政治家的特性决定他向来现实又冷酷,为数不多的温情也只给了宋亦景——就这点温情,也由于他自己情感的变质,被迫需要割舍。
在理上,无论是他更为现实的父亲,还是位高权重的姜家,都不会允许他将情人和私生子带回家,甚至中心城好生供养,让这场婚姻变成明面上的笑话。
所以宋鹤昀也只是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财产,并且从未做什么认这个儿子的打算。
说实话,他甚至还去过他们所在的市一趟,看过那个女人,那个只相处过几天,却热烈爱他的女人。
但他只是冷漠表示,她的行为很不该,他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孩子。
其实就连她会怀孕,也是女人故意为之,不然按照做好的防护措施,并不至如此。
或许是宋鹤昀那时候还刚踏上仕途不久,远不如如今狠辣,到底还是放过了女人,只让她好好带着孩子,再也别出现。
不过意识到自己对宋亦景的心思后,为了让自己正常点,他还是在姜箫钰去世后,将宋时离接回了家。
那时他不理解女人一厢情愿的爱情,可如今他却发现,原来是存在的,那种想不顾一切的情感。
但宋亦景还小,况且他们明面上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他没办法放任自己,拖着对方进入这么一段关系。
但凡换个身份,他可能用什么手段,都会让对方属于自己,唯独这样的父子身份,他无法做到。
也许是移情作用,冠着父子这层身份,他倒也是真心对宋时离好,只是确实也只是纯粹的对孩子好。
说到底,他只是喜欢上了宋亦景,并非对小孩子,或者说黏自己的小孩子有什么想法。
只是他觉得不可以,所以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绪,并且试图摆脱,后来也稍微冷落了宋亦景,把重心放在宋时离身上。
宋亦景从那时候就开始防他,疏远他了,一开始他心疼,还哄了宋亦景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哄好后,他却在日常亲近中,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最后到底是选择了疏远。
宋亦景以为宋鹤昀是为了是防自己,所以选择说自己是omega,到后来宋鹤昀确实不想他卷入政治斗争中,暗示他不要进联盟,也被他误解成更深的防范。
本来宋鹤昀是想,就让宋亦景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东西,不碰政治就好,自己会支持他。但却看出对方想离开联盟,去别的国家或城区,思来想去,他到底是更想把人留在身边,这才让宋亦景进联盟。
没想到换来的是更深的隔离和误会。不过这样也好,宋鹤昀想,免得自己控制不住。
定位芯片也是在宋亦景成年前植入的,为了防止他离开,也是满足宋鹤昀的监视欲——至少能看着对方在哪。
其实宋亦景在联盟裏,自己确实会给他铺路,让他好过很多。但对方误解过深,总是在准备离开的路,所以他还是授权了那次拦截,也让对方坚定了弹劾自己的念头。
不过宋鹤昀原以为宋亦景的野心更大,是要夺权,所以至少也应该用上构陷或栽赃这种常用手段——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真的,想制衡他,让他放过自己而已。
宋鹤昀其实本来早接受了他的野心,倒不准备惨败退场,而是主动让权,却没想到宋亦景手段这么温和,诉求也只是让自己别控制他。
宋鹤昀有点莫名,又有点好笑,还夹带着一点觉得宋亦景不应该这么温和的想法——至少不应该在政界用这种温吞的手段,或许是宋亦景对自己的温和吧,也或许只是他还未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总之他还是耐心跟对方周旋,直到宋亦景差点要在大选站错队,这才出面解清这些误会,还预料到对方可能并不信,交出去了够量的筹码。
在宋亦景还小的时候,宋鹤昀没法决绝又不顾后果地,将对方拉到一段背德的关系中;本想着等他长大,或许自己放弃这么一个光鲜亮丽的位置,又或许按照内心那点阴暗的想法,把宋亦景关在家裏,等对方接受。
但后来清醒过来,宋鹤昀想的是,无论如何,其实都不可以。
宋亦景是那个,从小就会给他塞糖,会问他喜欢什么,会给他讲自己开心的事情的小孩,自己不可以让他活得那么痛苦,也无法面对他的悲伤和难受。
关系疏离的这几年,他看着对方越来越冷漠,内心其实已经够难受,更何况那种极端情况。
只是也无法再坦白,他害怕就此彻底闹掰,连看都没法再看对方几眼。
但还是在今天摊牌了,只因为宋亦景还是提心吊胆,甚至身体憔悴——是他亲手将对方推入这种犹疑和徘徊的深渊,怨不得其他。
所以哪怕内心的极端预案再多,宋鹤昀最后都发现,自己最怕的还是宋亦景难过。
他本应该是那种,冷酷又现实,爱意只占一小部分,远比不过他所在意的前途的人,联盟有很多这样的alpha,他们的爱是真实的,也确实会为爱情妥协——前提是不动及根本利益。
可宋鹤昀确实有想过,如果宋亦景愿意接受他,且想公开,那么他确实可以放弃自年少时就汲汲所求的一切——这是百分百的爱意,也是他在拥有后,才发现比他对权力的欲望,更大的一种渴求。
宋亦景给他的爱和依赖从来纯粹,所以他才会有这种超越现实的想法。
可惜也只是想法,毕竟无从实现。
从繁覆的思绪中回神,片刻后,宋鹤昀接通了保镖的电话,简单吩咐对方这几天看着宋亦景,再打了电话给从小照顾宋亦景的保姆:
“你去看下他烧退了没,照顾几天。”
按了按眉,他第一次觉得有点疲惫,原来解脱之后的余感,是一种茫然和疲倦,就像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什么目标。
宋鹤昀轻声嘆了口气,关了书房的灯,走到宋亦景以前住的房间门口,驻足良久,最后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格局一直保持没变,那张全家福照片被扣在桌面上,宋鹤昀扶起来后,看见的是三张含笑的脸。
那时姜箫钰还未郁郁寡欢,温婉又漂亮,宋亦景依旧纯真稚嫩,而他意气风发又前途无限,三个人的笑意都真实又富有活气,感染力十足。
是大好时光,也是往昔温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