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以泽抿着唇,执拗般地盯着他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也有。”宋亦景弯起眼睛,状似轻松地说:“两方相斗,总归是一方以另一方在意的东西,逼对方妥协。所以有在意的东西,就容易被抓住把柄。”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干出让自己受伤的傻事,也更倾向于体面稳定的生活,总是更愿意妥协,所以盯着我就可以让我走上他想走的路,很轻松地就控制住了我。”
“对于他的话,”宋亦景笑意不减,有点事不关己般地说道:“唯一在意的应该只有宋时离了吧。”
“所以要么他自己愿意放过我,要么时离狠下心去逼他。按宋鹤昀那样懂得怎么反制,以及掌控人的弱点的性格,估计只有以死相逼他才能改变想法。”
宋亦景很早就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上一辈的权势积累是极难突破的,尽管再怎么努力,当他想真正控制你,确实是很难真正在现有条件下摆脱的。
所以很嘲讽也很现实的是,所谓的自由,往往只有父辈自己主动放弃或妥协,才能获得。
除非做好放弃很多东西的准备。
以前宋亦景比较在意能正常且稍微自在地活,所以一再妥协,因为并不想陷入流亡的生活。
但再怎么忍,也会有不堪忍受的一天。
季以泽下意识说:“你弟应该挺喜欢也挺在乎你。”
也许有可能呢。
宋亦景却说:“算了。”
“没必要让他这样。”宋亦景笑了下,声音没什么波澜:“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愿意,宋鹤昀也比他手段高多了,很容易就能让他做出别的选择。都只是暂时的而已。”
“再说他比我还小,并且也没我这么不在意外在物质和安定生活,没必要让他受苦。”
宋亦景真心笑了下:“他过得好也不错。”
虽然没什么真心实意的至高感情,但宋亦景并不讨厌宋时离,确实也不会希望对方过得不好。
季以泽良久没说话,宋亦景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没什么感情,漫不经心道:“不过很可笑的是,就算我能获得自由,也不过是他给我的一个选择而已。”
“归根结底,我无法摆脱他。”宋亦景冷淡评价道:“这是我们的通病。”
无法在对方能掌控的范围内下,真正摆脱拥有权势、且一意孤行的上一辈。
而指望宋鹤昀自己主动放过他,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性。
宋时离那边他没什么把握,也没什么尝试的念头。而宋鹤昀对宋亦景虽然不会太狠,但也没多仁慈,顶多会用其他体面的手段逼他妥协而已。
最后只有逃离这一种选择。
“摆脱他的监视对我来说并不难,只是难免要,隐姓埋名活着。”
宋亦景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季以泽,深黑的眼眸倒映着房间内的灯光,映出一片光亮。
季以泽回望着他,问:“什么时候?”
宋亦景笑了下:“这两天吧。”
“以前不太想,现在想清楚了。”
宋亦景抿了口水,缓缓道:“比起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被控制,不如挣扎着获得那么一点自由,尽管艰难。”
只要他不公开活动,想藏还是很简单的,也可以少受控制,顶多有那么一点要东躲西藏而已。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亲生父亲逼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宋鹤昀想补偿宋时离的心太热切,以至于要逼他如此。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开?”
季以泽似乎难得成熟,闻言只是平静看着他,问得却直接。
“不想耽误你。”
宋亦景放下杯子,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季以泽没必要跟他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他应该永远骄傲,也永远直白坦诚,不用做出什么妥协。
尽管他已经为自己做了许多妥协。
但那都是情感上的,他不希望生活方式上季以泽也为他做出妥协。
每个人的所求不同,季以泽为他想要的生活而妥协,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
也许爱能克服这些,但宋亦景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那也註定是痛苦。
看着季以泽沈默的表情,宋亦景眸光也顿了好一会,最后笑起来,说:“就当大梦一场,好不好?”
季以泽没有应好,而是神色冷冷的,冰冷道:“那你早该冷着我,而不是断崖式地跟我提这个。”
宋亦景有点抱歉地说:“我也是最近才想好,之前一直没真正下定决心。”
“而且也一直没舍得,抱歉。”
所以对他而言,这也是一场放纵。
只是现在梦终究要醒了。
良久后,季以泽撑在沙发一角,微微俯身看着宋亦景,眼神裏看不出情绪,只是问:“所以我是你权衡之下的选择吗?”
“你早早想好了以后所有的路,以为自己迟早要离开,所以一开始不想跟我在一起。后来被迫改变,所以又答应了。”
“现在又想好了还是要离开,于是又放弃我。”
季以泽自嘲般地笑了笑,表情却有点难过:“宋亦景,你就冲着我喜欢你,拿你没办法。”
但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论是宋亦景惯常犹豫的神色,还是上次婚宴上的拒绝,抑或是总是游移不定的态度。
都说明他一直在犹豫着什么,又一直有所顾忌。
只是伏笔之所以称之为伏笔,就是因为等意识到时,一切业已发生,回过头才发现原来尽皆暗示。
可惜没有办法再回头。
季以泽本来觉得,以宋亦景的冷漠本性,他会是那种即使承认,也不会觉得抱歉的性格。
毕竟这很现实,也很合理。
但是宋亦景却否认了,好听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砸得季以泽都有点微微发懵。
“不是,你是我意料之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