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次昏睡的循环,我把最后一次使用休眠药醒来的时间,定在了预计能收到你回覆信号的时刻。相对来说,‘摩雅’的速度比信号波还是要慢些,因此当波讯到达地球时,我们已离太阳系不远,而若再收到你的回覆信号,那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更近了,如果能够收到,我的心情会变得豁然许多,信心也会增加的。”
“但事实是你并没有收到我的信号,你的担心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剧了。”
“是啊!地球外层空间的讯息接传设施完全被破坏,不仅仅是你的信号,那时我们与地球断绝联系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也更加确定了我们的判断,那就是地球已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
“直到你们来到地球表面并抵达北京后,我才收到了你的信号,而你们也发现了‘拓拓’,那时它正遭受敌船的围攻。”天宿说。
“真是太险了!我们再晚到哪怕几秒钟,‘拓拓’即会被敌船撕碎,那样我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阿芮娜,你还要去执行任务。你们刚到,并没有完全体会到侵略者的凶恶,一定要小心!”天宿不无担心地说。
“我会的。‘摩雅’的性能比较先进,放心吧。”
“后天队友们便会来接你,阿芮娜,我想和你一起去。我对目前地球的情况比较熟悉,也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阿芮娜立刻否定道。
“为什么只有你能身处危险之中,而我却不行!我是地球人,更有责任和义务救助我们的同胞。”
“你还要照顾母亲和爷爷,再说,想要重登‘摩雅’,还需要舰长的同意。”
“我会说服舰长的。”天宿的语气更为坚定,“除了对地球的了解,我对侵略者的了解也比你们多,包括他们的习性、优势甚至弱点。我肯定能带给你们帮助,至少是前几天。至于母亲和爷爷,海底的其他人也能照顾。我们走后,那两个南美人还会回来的。”
“天宿……”阿芮娜仍犹豫不决。
“阿芮娜,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如果有什么差错,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受尽离别之苦的我们总算团聚,现在的每时每刻都是那么珍贵。阿芮娜,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天宿!”阿芮娜再一次投向了天宿的怀抱。
第6节
侵略者占领地球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摩雅”是地球被占领后第三架来自太空深处的艾融飞船,在它回归地球后的一个月,又有两架艾融飞船姗姗而至,悠长的时空,使得艾融人的救援鞭长莫及。两个多月以来,即使是返航和顺航的飞船数量加在一起不过五架,它们到来的时间间隔也显得过于漫长了。面对数以万计敌船的疯狂进攻,仅仅补充五架艾融飞船是不能起到扭转局势作用的,甚至显得杯水车薪,然而,太空深处的援救飞船,尤其是像“摩雅”这般毅然返航的飞船的陆续到来,却给了地球人以极大信心,让人们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胜利的希望。
艾融飞船不断从太空补充过来的消息,通过传诵遍播地球,也因此改变了很多人的心态。虽然增援迟缓又有限,但毕竟飞船总数是呈增加的态势,新飞船的亮相不仅鼓舞着意志坚强的抵抗者继续扞卫着地球人的尊严,更给予了那些意志消沈的人一个新的精神支点,使他们也得以鼓起与侵略者斗争到底的勇气。即使目前敌方仍压制着人们难以抬头,但防御者却更加坚定了与侵略者旷日持久抵抗的信心。更多的地球人相信:这场事关双方生死存亡的斗争,虽是科技力量与智慧的较量,却更是意志力的比拼!入侵与防御对抗的格局,也从一开始侵略者的压倒性优势逐渐转变成为双方你争我夺的拉锯战。
首次对入侵者“开棺验尸”时,尸体的腐烂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腐烂的速度却出乎想象,以至于地球人未能得到完整的斯康蒂星人体标本。然而,虽然数量不多,但通过各种战术,仍有一些侵略者被擒获,即使没能留下活口;因此,对斯康蒂星智能生物人体及太空科技的研究,也得以不断继续着。天龙座天枢6星系对于地球人显得遥远又陌生,即使艾融人也未曾亲身涉足过,对此星系第5行星生物生存环境的模仿,只能依据以往对该星球远程研究的成果。虽然生物研究室内的温度、重力、气压等等环境因素已尽可能地进行了模仿,但不同行星巨大的生存条件差异,仍使得研究步履维艰。
经过多次改进,科研人员终于得到了比较完整的人体标本,也让人们对于这种生物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
斯康蒂星人生活在烃液的世界,通过进一步研究,发现他们在身体构成的主要元素、摄养方法以及相互交流的信息传收方式等等方面,均与地球人存在着巨大的区别:构成他们身体的多种基本元素中,虽然有与地球人相同的种类,但比例却是天壤之别,更有地球人机体裏不具备的元素,通俗地说,地球人体完全排斥的“毒药”,到了斯康蒂星人身体中,却成为了不可或缺的“营养”;他们摄养的方式更像地球鱼类,通过眼睛下方的两个小孔吸入烃液中的微生物维系生命。更为细致的解剖研究发现,这种生物的摄养量很少,说明他们对营养的需求量很低,这是他们生存能力很强的一种体现。关于斯康蒂星人之间的交流方式,也就是他们的身体是通过何种渠道来传达和接受信息的,由于在其身上未发现嘴和耳之类的感官,所以被怀疑很有可能是通过身体发出的微波,来进行类似心灵感应般的相互交流,而他们特有的这种微波,还可以穿透飞船,感应到外部的世界。
除了斯康蒂星人本身,地球人还对入侵者的飞船进行了研究。原来科研人员一直非常困惑:内部充斥着烃液的飞船是如何运行的?它的动力源是什么,又是靠怎样的方法来进行能量传递与转换?而经过对飞船的剖析,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来自百光年之外的斯康蒂星人,所驾驭的飞船竟然是依靠生物动力来推进的。研究人员从飞船内部发现了一种大量的微生物,它们被贮藏在源动力舱内,微生物数量极大,并能释放出超强的能量;它们不但释放能量,生存及繁育能力同样惊人,而且无需对它们做什么,微生物的能量便能主动释放出来。可以说它们日常简简单单的生存过程,便是能量释放的过程,好像天生就是为这个世界提供动力而来。微生物没有休止的繁衍生息,也在无意中为飞船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无论是巨型、中型母舰乃至小型艇,内部均培养着动力源微生物,贮藏着无以数计的微生物带来的巨大能源,而入侵者便是利用这种能量,再采取科技手段将它转换成自己所需要的各种能动力,来驱动飞船跨越遥远的星际并实现其侵略目的的。
飞船的内部结构表面看来非常简单,在刚性金属胆裏侧,附裹着一层厚厚的人工智能系统层,这圈系统层内不仅储藏着动力源微生物,同时也是控制飞船的中枢与动力、导航、温控及速控等子系统的载体。与地球人的人工智能不同,斯康蒂星人所研制的系统更为先进,已经达到了智能肌体的程度,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采用了斯康蒂星其它生物的肌体,利用到系统中去。系统皮层同样是绿色并带有褶皱的,好似一层肌肤;而肌肤后面的内体同样柔软并富有弹性,更像是斯康蒂星人自己的身体。系统前端厚度要大一些,是贮藏并转化能量及人工智能中枢部位,中段及后段逐渐变薄,其主要功能是执行系统任务,而控制整个系统的人只需按动前端皮层上的几个触点,便可轻而易举地驾驭飞船。
长约4米的船体内,外部是厚达1米的塑性金属与刚性金属结合的双层护罩,内部2米长、近1米高充满烃液的椭圆体空间,则是人工智能系统层与操作者生存、工作的地方,这便是“鲸鱼仔”的基本结构。飞船在无人控制时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保护状态,这也是地球人将其操控者毙命后飞船没有爆裂的原因——当主人不在时,“鲸鱼仔”可以在极端环境下依靠微生物动力自我存活,存活的时间经研究可长达至少15天。虽然拟人系统已非常先进,但是它没有自我意识,飞船只有通过主人的驾驭才能行驶起来。
对敌方小型艇的剖析,使得斯康蒂星人和他们的飞船不再显得那么莫测高深,但是地球防御者却仍找不出有效击破“鲸鱼仔”的方法。装甲厚重、温控系统先进、行动灵活,这些都是敌船的优势,只有在极高温度的包熔下才能将其破坏。但是,凭借目前“星共体”所掌握的科技看,能达到这个条件的办法只有依靠核聚变的力量,而且必须是核爆中心温度才能将其融化。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顾虑:且不说中型母舰,想摧毁数以万计既灵活又坚固的小型艇,即使是谋划策略有效打击,少说也需要上千枚核弹,而这些核弹不可能全部在无人区引爆,退一步说可以做到不危害地球人现存的生命,千枚核弹的聚变也会对地球环境造成毁灭性破坏。全面核弹打击基本等同于自杀式袭击,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地球人想与侵略者玉石俱焚,否则,这个计划是不能被采纳的。
对敌船及斯康蒂星人生命体的初步破解,并没有为双方势力的消长带来质的影响,防御者仍处于弱势一方,至少是在目前的境况下。
第7节
天空的灰色浅淡了些许,虽然阳光还要穿过阴霾才能到达地面,但已不像前几月那般费力了。被激起的烟障正逐渐散去,使得天光变得明亮了些,从而也为人们的心情增加了几分清爽。
然而,这种心境阿芮娜并没有太多体会,因为她正被另一种情感所包围,那就是爱情。
自从身旁有了天宿,爱的幸福便像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那种甜蜜的感觉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向身体裏註入,而阿芮娜无法也不想去控制它,任凭它充斥于整个身心,哪怕将自己融化。有时她觉得这种幸福在身体裏装得实在太满,导致于向大脑充挤,而结果会形成一种迷幻的错觉,令人若梦若痴。因为爱的感觉是那样的自然和幸福,所以阿芮娜早已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地堕入爱河。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自拔,但因为相信天宿的爱,所以笃认没有一点点自拔的必要。
天宿同阿芮娜一起感受着爱的幸福,只是在这硝烟弥漫的岁月中,他们还要去救助受难者。任务的主要内容是查找、营救幸存者,转移面临危险的掩体内的人们,还有就是为那些避难和战斗中的人员补充物资。
在执行任务的路程中,天宿探望了一下家人。奶奶、小云和芮辰已从公寓楼下的车库掩体安全转移,被安排在了山区一处非常隐秘的山洞中,目前安然无恙。而经过多方打探,父亲也有了消息。因为是防御智囊团的重要成员,他被藏匿于一处更为隐蔽和坚固的防御设施中,就连地球人想要进入也需经过层层审查。虽然不能前往,但也使天宿更加确信现在父亲是相当安全的。天宿将消息相互转告给各处避难的家人,也让他们的心情宽慰了许多。但由于天宇的消息一直未能得到,不详的阴云仍旧沈重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忙忙碌碌中觉得时间走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又过去了。摩雅子舰由于任务繁重危险,也耗损到了需要维修的程度。
虽然“摩雅”较之前代更为先进,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也尽量躲避着敌船的侵袭,但由于任务性质所致,经常暴露于敌人的视野裏,半个月以来,已遭受过数十次撞击,若非护罩坚固早已报废。但即便如此,它的身上也已伤痕累累。
艾融飞船使用寿命可达几百年,且几乎不会发生故障,所以维修厂在地球只有一家,位于大西洋南部的一个小岛上。敌方也许不晓得维修厂的作用,或者害怕在广阔无人的大洋深处遭到核弹袭击,因此并未将那裏的设施完全破坏。已有几架艾融飞船趁敌方无暇顾及时利用维修厂进行过修理。
水下的“摩雅”贴着海床,小心翼翼地向岛屿靠近,直到接近岸边,侦测器划定的范围内也不曾发现敌船的影子,于是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
岸边是一片依旧茂密的热带雨林,飞船稍稍调整了飞行高度,贴着树冠上方行驶,只一会儿,眼前的绿色已消失,转而变成一片灰色的瓦砾。
维修厂是密林深处被开发出的一块场地,比足球场略大一些,建有维修车间,设备、物资储存库以及人员生活办公区等设施。遭到入侵后,所有地上的建、构筑物均被破坏,工作人员也在敌人到来之前撤离,如今,这裏只剩下一片死气沈沈的残砖剩瓦。
维修车间原本是一座直径70米的圆形厂房,屋顶有可以水平滑动的顶棚,以前正常运作时,每当有艾融飞船驶来维修或保养,顶棚便会为它们自动打开,但是现在,厂房已不覆存在,仅有一圈建筑废渣残留于地面。
幸好,在灰色的坍塌的混凝土圈内,仍残留着停放飞船的平臺,平臺被清理得很干凈,显然其它飞船已在这裏维修过。在判定残存设施仍可使用后,“摩雅”对周围环境进行了又一次侦查,确认安全后方才徐徐下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平臺上。
子舰的护罩分为两层,外面是光滑无痕的金属表皮,而内层却是厚厚的,由定型金属模块拼装的夹层,便于更替的内层才是真正阻挡外力的防护层。由于遭受撞击,内层已多处变形,需要更换专门从艾融星运来的特制拼装模块方可修覆。模块原来存放在离车间不远处的库房裏,而今库房已被破坏,不过斯康蒂星人却为“摩雅”留下了那些金属板,也许是因为他们不知此为何物和过于坚固难于捣毁的缘故吧。
模块要从库房运至车间才能安装,而“摩雅”的机械臂却因受伤不听使唤了,幸运的是人们发现库房至维修平臺的机械传送系统有被使用过的迹象,说明它仍能运转,不过需要有人下船去检查并操纵它。
“让我去吧。”天宿自告奋勇,“我是地球人,对野外环境终归更适应一些。”半个月以来,每当需要脱离飞船执行任务时,天宿总是这样说。他觉得艾融人是来帮助地球人的,所以危险的任务总应该地球人自己多多承担。
“有问题吗?”舰长虽没有回绝天宿的请求,但还有些担心。
“您放心,我知道怎样操作传送系统。”
“那好吧,阿芮娜,你同天宿一起去。”舰长心知肚明,自己不说,阿芮娜也会跟去的。“记住,尽量快一些,我们的时间也许不多,尤其是‘摩雅’一旦进入维修状态,将基本失去自我保护功能!”舰长又叮嘱道。
“要不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怡姆莎冲舰长挤了挤眼,怪裏怪气地说。
“你能不能正经点,这是在执行任务。一会儿你负责控制维修系统,不准离开这儿半步。”舰长虽面有愠色,口气却还算平和。
“那好吧。阿芮娜,一定要註意安全啊。”这句话才是怡姆莎真正想说的。
“没问题,周边300公裏范围内都侦察过了,没有敌船;库房距维修间不到100米距离,万一敌人进入侦查区,我们也能赶回来。”天宿说完,同阿芮娜一起离开了“摩雅”。
走过输送轨道,两人的脚下开始变得高低不平,踏过起起伏伏的渣土堆,总算来到了材料储藏间。残垣断壁之下,用来输送材料的操作平臺得以保留,天宿大跨步走了过去。
两个人开始检查并调试操作平臺,发现许多地方曾经被人整修过,尤其是供电系统,有人留下了一块储量很大的电池,以供后来者继续启动整个电路。天宿心中一阵感动,但马上又意识到目前任务的紧迫,于是加快了启动系统的速度。他和阿芮娜默契配合,操纵平臺上的一盏盏指示灯频频亮起。
机械启动,隆隆声响起,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阿芮娜手腕上表盘的传话声,但表盘的振动还是提醒了正专註于金属防护板输送的阿芮娜。将表盘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仅离自己不足百米的舰长的命令:“任务停止!有不明飞行物正向岛屿飞驰。”阿芮娜赶忙望向舰长,看到他正焦急地向自己挥着手。
“不明飞行物,是敌船吗?”好容易将机器启动,阿芮娜还是有些犹豫。
“不管是什么,它正向我们靠近,速度很快。立即给我返回!”舰长严厉地说。
阿芮娜对话间,天宿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