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何等珍贵,包括你们,同样包括我们。”
对方的脑电波在减弱,给人感觉生命活力正在下降,但他还是回应着:“现在,我们的星球气候已每况愈下,这令我们感到恐慌,恐慌我们的后代会因此灭绝。”
“看来他坚持不了太久,还得抓紧时间提问。”父亲提醒道。
“好的,我们尽量吧。”回归地球人紧盯着接收器说,同时继续将信息发送过去:“但是我们不明白,地球气候与斯康蒂星有着天壤之别,即使你们的侵略计划可以成功,占领地球又有何用?”
“占领地球就等于占领了太阳系,这样我们便可以在太阳系内无所顾忌。要知道,那颗你们所说的泰坦星才是我们计划移居的目标之一,然而它太小了,那裏的生存资源匮乏,需要地球及太阳系其它行星的资源来补充。”
“开发资源,你指的是太阳系内取之不尽的烃物质吧?就凭你们现在的装备?你们除了以身相撞,发动残忍的攻击外,还能够开发资源吗?”
“我们只是第一拨队伍,首先负责攻占地球,而第二拨负责开研的队伍随后到达。”
“什么!”斯康蒂星人的回答令人毛骨悚然,“他们什么时候到,有多少人?”地球人紧张地问道。
外星人发送过来一个时间段,算了算,还有不到三个地球年;而人数也不多,只有不到三千。
“第二拨队伍使用的飞行器,结构与你们现在的飞船一样吗?”
“是的。”
这个回答让人松了口气,因为大家相信,利用三年来推广磁力武器,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你的飞船为什么会跌落,为什么对我们的提问有问必答?这些问题很多都是你们的机密呀!”
斯康蒂星人传送过来低落的情绪,持续良久方才答道:“我们的失败已在所难免,地球环境实在太恶略了。”
“在侵略地球前难道没有进行充分的准备吗?你们占领地球已将近半年,我们认为你们的防护还是还是非常有效的。”
“虽然防护还算到位,但在时空上我们却难以适应。斯康蒂星与地球的两种时空不在一个层面上,按照地球年来说,我们可以活到五百岁,而按照斯康蒂星的纪年,我们的寿命却不过几十岁;来到这裏后,仿佛进入了一个飞速运转的空间,这是我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很多人因此出现了精神上的异常。”
“也包括你吧?”
“是的,不仅包括我,还影响到飞船上的生物智能系统……”从室内传出的脑电波越来越弱,到此竟然终止,而透过观察窗看去,那个生物也没有了活力,静静漂在液面上一动不动了。
“看来他真的不行了,我们也无能为力。”研究员说。
“唉!”父亲嘆息道:“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了解,包括尼萨星浩劫的问题,恐怕只能以后再说了。”
“没办法。不过这应该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俘获,通过刚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敌船失事,也许还会越来越多。”研究员说。
正当人们倍感遗憾时,室内的斯康蒂星人突然浑身抽搐起来,而脑电波又有了反应。人们马上将註意力再度集中到接收器上,却发现显示的讯息紊乱异常。
“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地球人立即将讯息传送过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微波越来越弱,最后终止,且再没有了反覆。
第4节
晴朗的天气渐渐多起来,虽然尚不及半年前斯康蒂星人未入侵之时,但永永无穷的阳光和无冬无夏的气流不可阻挡地驱散着阴霾,为地球带来了更多的湛湛青天。
随着北半球夏季的来临,侵略者的飞船更多地向南半球转移,而半年之间因较少遭受敌方侵扰的地球南部的人们,已利用这段时间修筑起更为深广坚固的防御工事,令敌人的侵略重重受阻。
侵略者大势已趋于不利,而局部亦屡屡遭受出其不意的还击。狡猾的敌人固然可以游弋于人口聚集区,使核弹攻击难以实施,但顽强的地球人也在利用种种有利条件发起各种形式的反击,特别是数次磁力武器的有效使用更令敌方心惊胆寒——尽管它不能破坏敌船,却可使其对攻击目标近身不得。虽然这种武器尚难大面积推广,然而,仅有的几次成功应用,便给斯康蒂星人心理上造成了巨大打击。
自从第一架敌方小型艇失事后,又有零星的“鲸鱼仔”从天上掉落,原因均为驾驶者的精神出现了错乱。然而,相对于四万数量的敌船,几架飞船的失事并不能左右战局,个别斯康蒂星人的意识也无法代表整个群体,敌方的进攻并没有就此停歇,仍延绵不绝,未看出太多退却的迹象。不过,通过与被擒获的斯康蒂星人的几次“对话”,不少问题尤其是关于尼萨星浩劫的问题渐渐大白于天下。
尼萨星浩劫制造者与人们的判断相吻合,即斯康蒂星人所为。是他们研制出小行星控制器,并无人驾驶其飞越过遥远的宇宙空间,附着于织女星系内一颗早已被他们发现的,适合撞击尼萨星的小行星之上,继而控制着“昆达”撞向那颗美丽的生物星球;撞击过程中,控制器还成功令小行星避开艾融星核导弹拦击,最终导致了尼萨星的灭顶之灾。
还有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尼萨星炎热的环境与斯康蒂星冰冷的气候有着天壤之别,斯康蒂星人毁灭尼萨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通过“对话”,这个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
据斯康蒂星俘虏的思维意识与地球人的判断,侵略者制造浩劫的目的主要有二:其一是实验科技成果,为霸占更为遥远却适合自身生存的星球做充分准备,能将小行星控制器发射到百光年外附着于目标之上,并成功控制其撞击尼萨星,这个过程含盖了一系列的科技元素,是侵略者检验其科技水平的一次行动;而另一个原因,是地球人自己判断出来的,那是没有目的的目的——毁灭尼萨星乃斯康蒂星人天性使然,他们因受红巨星威胁自感生不逢处,去毁灭另一个正处于生机勃发,安然无忧的生物星球,完全是出于一种妒恨与报覆的心理。
除了尼萨星问题,还有一些疑问同样揭开了谜底。
关于斯康蒂星人为何不使用远程攻击武器的问题,因对敌人的戒备,地球人在与其交流中并未直接提出,也是靠对方的思维意识判断出来的:与其说斯康蒂星人不使用远程攻击武器,倒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类武器。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群由另一个星球环境繁衍出的生物,他们的思维方式,思想界态与地球人以及大多数智能人大相径庭,这群生活在液态环境中的智能生物根本无意识利用远程武器间接伤害对方,从而造就了他们“以身相撞”的攻击模式。
还有,敌船护罩的可塑性金属问题也得到了明确解释:护罩的原材料中包含了斯康蒂星特有的一种金属元素,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化为各种物理形态,而附着于护罩之内的人工智能肌体负责控制护罩,这样便形成了一层刚柔并济且能自身调温、愈合的保护层。
许多谜团虽得到了答案,但如何破解、应对这些问题,从而全面击退侵略者的进攻仍需时日,而敌人疯狂的攻击还在继续着。
地球的温度变化令敌方调整了战略方向,众多敌船集结成群如黑云压顶般的景象在北方渐渐少了起来,但侵略者也并非对北半球置之不顾,仍有近万架敌船盘踞于北部天空的各个要处,虎视眈眈,这也让尚在他们控制范围下的人们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艾家人的生活状况,也没有因敌人数量的减少而有明显改善,他们依旧天各一方,艰难度日,只是天宿在跟随“摩雅”执行任务时,偶尔能到各处探望,相互传递一下家人的情况。
外面的很多信息也要靠天宿来告知家人,通讯设施的破坏使得海底的爷爷、母亲以及山洞中的奶奶、小云还有芮辰他们几乎与世隔绝,许多消息都是从天宿那裏得到的。然而,有一条对艾家人最为重要的消息,天宿却在得知后隐瞒了下来,那就是天宇的牺牲。
天宿是在执行为一个军事组织运送补给的任务中,和阿芮娜一起得到这个消息的。由于“摩雅”为这个组织运送过几次物资,因此天宿也和这裏的人渐渐熟识起来。由于敌方的干扰,天宇就义的消息几经核实才得以确认,而这个组织的一位负责人在刚刚得知后便告诉了天宿。
虽然早有预感,然而当真正确定哥哥已离开人世时,天宿还是被巨大的痛楚击垮了。
这样的事实让天宿如遭晴天霹雳,他只觉眼前发黑,身子不由瘫软了下去,是阿芮娜一把扶住了他。也许是极度痛苦的情绪僵化了神经,暂时丧失掉了身体的某些功能,天宿一时间竟欲哭无泪,但当阿芮娜缓缓将他搀回“摩雅”后,稍稍恢覆正常思维的天宿又怎能承受哥哥离去的苦痛,还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天宿……”阿芮娜望着眼前已哭成泪人的天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劝慰心爱的人,但同时也想起了天宇。她一直把天宇当做自己的亲哥哥,眼见天宿的悲伤,本想控制情绪的阿芮娜却触景生情,也忍不住失声而泣。于是,两个人索性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天宿首先忍住悲痛,他止住哭声,轻轻揽着阿芮娜,压住嗓音低声而诉,似在安慰她,也似在安慰自己:
“哥哥是为保卫地球而死,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几十个侵略者的性命,死得其所。我想,哥哥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不,如果侵略者的行径最终得逞,天宇将永不瞑目。为了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我们要与敌人抗争到底,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就像天宇一样!”阿芮娜的脸上虽挂着泪痕,但声音已变得无比坚强。
阿芮娜一席话令天宿顿悟,他端详着眼前的爱人,心中充满着敬意:“是啊,敌人仍在嚣张,哥哥又怎能安心。为了哥哥,也为了更多地球人的安危,我们还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将侵略者赶出地球,赶出太阳系!”
天宿擦干泪水,心中仍隐隐作痛。虽然这种痛苦必将随其一生,但此时天宿已不再妄自悲悯,他心中明白:当下更为重要的事情是执行任务,用最终的胜利去告慰九泉之下的天宇。而对哥哥的怀念,也化为了强大的精神动力,伴随他投入到最后的斗争中。
第5节
一个月后。
经过地球人的帮助,“摩雅”总算安装上磁性斥力武器。机动性能本就强于斯康蒂星飞行器的这架艾融飞船,终于如虎添翼,可以毫无顾忌地驰骋于地球的山川海陆之间。虽仍不能破坏敌船,但对撞击的恐惧已荡然无存,“摩雅”因此得以解放,发挥其真正优势的时刻来到了。
仰仗着磁力武器及速度优势,“摩雅”已经可以在执行任务时将敌船远远甩在身后,甚至令其不知去向,如此一来,不仅让敌人大伤脑筋,更为重要的是为陆地掩体中的人们带来了福音——由于无法扑捉追踪目标,敌方对防御掩体及工事位置的判断大打了折扣。
天宿与家人的沟通也因“摩雅”行动时的“无拘无束”而变得多起来。从渤海湾到山间掩体甚至再到密林深处父亲的藏匿点,只要在行动中路过家人所处之地,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总会向舰长申请探望,而多数申请都能够得到允许。尚处在危难中的一家人,在精神上也得到了更多的安慰。
与许多私人潜水器拥有者共同避难于渤海下的爷爷及母亲,生存状况较之以前有所好转。长时间的海底生活,竟促成这裏的人们练就了一套利用潜水器捕鱼的本领,尤其是那个被救于南美洲的青年人,竟对此乐此不疲起来,他现在居然能熟练地操作“拓拓”的机械手臂,抓到许多可以食用的小鱼。而像一些藻类、贝类的动植物,也成为人们捕采、食用的对象。虽然这裏避难者的食品问题尚不能完全自给自足,但毕竟可以摄取到更多的营养,而且,还缓解了这一代海域物资供给的压力。
生活条件的改善还体现在上岸活动的时间加长了。由于地球北部敌人的减少,很多时候对一些不太重要且又易守难攻的地方已无暇顾及,因此几乎放弃了渤海湾。每当敌船远离时,水下避难者便会纵使潜艇跃出海面,来到岸边去享受一下阳光、沙滩,当然还有新鲜的空气。与其它潜艇比起来,“拓拓”性能较为优异,侦测系统良好,自然少不了出海,保护它的主人在岸边小憩。
海下的爷爷和母亲生活得到了改善,而父亲的隐秘地点也处于北半球,又是重点机构,因此办公、生活条件也随着侵略者主攻目标的转移而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资源愈发匮乏,但是为保证科学家们的生活、工作质量,物资供给较之前段时间还是丰富了不少。而父亲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避难生活,整日忙于工作,对生活质量的提高并未太在意。
只是位于山洞掩体中的奶奶、小云和芮辰,他们生存的状况并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全球生产力停滞状态已持续了半年多,掩体中的人们虽尚未困难到食不果腹的境地,但物资供给却非但因运送条件的好转而增多,反而变得稍少了一些。每次天宿去探望奶奶她们时,总是将艾融飞船上配给自己的食物全部留下,阿芮娜亦是如此,但即便这样,由于探望次数有限,还是显得杯水车薪。在长达二百余天的艰苦生活后,奶奶终于病倒了。
若非地球遭难,奶奶的身体本无大碍,因为几乎所有病癥均可通过药物治愈,然而,药品的短缺却使疾病治疗无以为继。奶奶的病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所致,要是放在和平年代,根本不会染上,但是自躲进地下掩体后,艰苦的生活条件,加之老人总将自己那份不多的口粮分与芮辰,小云又劝不住,身体出现问题总是在所难免的。
奶奶的病让外面的天宿牵肠挂肚,而这个不幸的消息他也隐瞒了下来,并未告诉另外两地的家人——他太担心他们的健康了,生怕再给他们精神上带去负担。
这一日,摩雅子舰又去执行物资运送任务,而运送地点刚好包括奶奶所隐藏的山洞掩体,天宿又可以去看望一下病中的老人了。
飞船飞进重重山岭,至一处深深的山坳间放缓了速度,而后悬停在了一道险峻、狭长的山缝前,稍作停留后,“摩雅”在原地做了一个九十度翻转,立直了船身从缝隙间钻了进去。
穿过缝隙,裏面渐渐变得宽阔,越过两道防御机关,来到避难者居住区。“摩雅”降落在山体内部一个面积很大的圆形空场之上,空场周圈间隔有序地布置着很多道大门,看上去有点像窑洞,不过,这些“窑洞”其实非常深远高阔,最长的竟达到了上千米,而且,内部还设有间距几十米的隔间。洞口大门上印有号码,道道大门后形成了条条呈放射状的,供避难者生存的隧道。
飞船抵达后被调往物资储藏库,船内货物需倒运至库内。利用空余时间,天宿和阿芮娜来到了奶奶所在编号的隧道前,身份认证完,大门向他们敞开了。
由于修建仓促且设计为临时场所,整个隧道内显得比较简陋,看上去有点像被扩大了的卧铺列车车厢。隧道两侧是两排供人休息的床,分上下铺,床上有可以遮挡光线的帐子;不分男女老幼,每张床均对号入座,供一人使用。床的一头顶在侧壁上,而侧壁即是未经任何装饰的山石。每隔几十米,还设有一个空间扩大了些的隔间,这裏不仅有盥洗室、卫生间等设施,更安装了通风设备,以保证与外界空气的交换。
两排床中间便是人行通道,有一米多宽,通道不能走车,只能靠步行来回其中。天宿和阿芮娜一前一后,避让着对面的行人,走了大概四五百米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奶奶和坐在床前的小芮辰。
“芮辰,你妈呢?”天宿问。
“叔、阿姨!”芮辰看到天宿和阿芮娜后无比兴奋,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阿芮娜的腿:“我妈她领饭去了。”
阿芮娜抚摸着芮辰的头,问道:“想阿姨了吧?你太奶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芮辰并没有回答,只是眨着大眼睛——消瘦的面颊将她的眼睛衬托得更大了。
此时天宿已来到老人的床前:“奶奶,怎么样,好些了吗?”看着老人憔悴的面庞,天宿担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