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想问问对方到底怎么想的,如果心底的那个人真的不能忘记,那么就把这个人好好地埋藏在心底,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拿出来给别人看。
何况这个别人……这个别人还喜欢你。
这样自私,这样残忍,舒岩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可是舒岩更多的感受只有疼,心疼得要命,好像平白被人挖去了一块,他想去要回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怕那人不还他。
可怕那人还不出来。
所以只能捂着伤口等着那块愈合。
他想总是能好的吧,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然后他又想到,那人的心,也被挖去了一块吧,应该是一大块,要不然怎么十年了,还没有长好。
这样一想,舒岩又可怜起对方来,他想终归还是对方更疼了些,虽然那疼不是为了自己。
算了,还是不要了,就等着自己长好吧,不麻烦人家了。
舒岩躺在床上,用被子罩住头,全世界一片黑暗,他在黑暗的世界裏睁着眼,等着天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舒岩发现许平川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床上发呆。
舒岩说:「你这是才睡醒啊还是正要睡?」
许平川转过头看着舒岩,然后偏头想了一想,他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按道理说我应该是才睡醒的,但是显然现在不是,可我的主观意愿是很想马上睡的,但是想到我还有工作……」
「你就睡不着?」
「不,就更想睡觉了。」许平川盯着舒岩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舒岩,你有西装吗?」
舒岩摇摇头,他之前的单位对着装没有要求,他也就没有买过西服。
许平川说:「今天是星期一,咱们正好休息,我看这样好了,你呢睡个回笼觉,我呢,睡个正式觉,睡醒以后咱俩去逛街怎么样,你该买身西服了,毕竟我们是要穿的。」
舒岩想到穿西服就意味着工作正式开始不免有点激动,他说:「你的意思是我要有任务了吗?是不是要我跑店铺货什么的?」
许平川说:「不急不急,先来陪老板睡觉,老板高兴了,自然会赏你饭吃。」
舒岩冷漠地看着许平川,也不说话,许平川自觉没啥意思,就摸摸自己的鼻子继续说道:「之前有个散客,林立介绍的,总是三五支的买点酒来喝喝,这次他开了一家休闲西餐厅,想要我们供酒,因为这家是新开的,菜品我简单看了一下资料也不是那种很正式的,所以这单想交给你来做,从选酒到订下酒单,和后续的供货。不过你放心,头两次我会带你去的,后面的就需要你自己跟进,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问我也可以问李林,你觉得怎么样呢?」
舒岩听完楞了一会,然后突然站起来,走到许平川床前,一把掀开许平川的被子,吓得许平川捂着胸口大喊:「你要干嘛!」
舒岩弯腰捡起许平川扔在地上的裤子砸在许平川身上,然后大声说:「睡什么睡!起来陪我去买衣服!」
舒岩走进这家餐厅之前心情真是糟透了。
今天一早他和许平川就带好了资料,准备来这家还没有营业的餐厅和负责人谈一谈酒单的事情。
许平川看了一下餐厅地址,发现开车去的话太近,走着去的话太远,附近又没有太近的公交地铁,许平川表示这样的选址是要等着倒闭的节奏吗?
最后两人借了小李的电动车一路骑到了餐厅附近。
本来两个大男人骑个女士小电动车就够让人烦躁的了,舒岩坐在后面,手腿脚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合适,结果才出来一会儿就开始刮大风,这风大得好似要把人吹上天,舒岩只能一路都把头埋在许平川后背上,眼都睁不开。好在酒庄去餐厅路程不长,电动车突突了一会儿也就到了。
两人在离餐厅还有半站地的地方下了车,然后穿着一身西服推着电动车站在马路边,那样子活像是等客户看房的房产仲介。
舒岩问:「为什么不骑到餐厅门口去?」
许平川说:「那样多不好看。咱们好歹是葡萄酒专业人士,然后骑个小绵羊就出来谈生意?这要是被客户看见肯定会质疑我们的专业能力。」
舒岩说:「那现在是要怎么样?」
许平川看了看周围,发现一个足浴店门口停了很多电动车,他说:「咱们也把车放那边,然后走路去餐厅。」
舒岩听了觉得也没有其他没办法,于是他就跟着许平川去放车。
结果刚走到那边就发现此足浴店非彼足浴店:大白天的大门关着,两边都严严实实地拉着落地窗帘,只在靠左边的玻璃窗那裏留了一道空隙。裏面隐约藏着几个娇笑的女人和白花花的大腿。
舒岩和许平川锁车的那点时间,女人还不断地和他们招手,活像盘丝洞的女妖精要吃唐僧肉。两人老脸一红,没出息地落荒而逃。
舒岩第一次觉得当gay当成这样真是丢人。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看见了餐厅的招牌:ursky。
舒岩想就是这儿了,职业生涯的起点就在这裏,他不免紧张起来。
他侧过脸看见餐厅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被风吹乱的头发,坐车时弄皱的下摆,还有那张瘦削的脸,看着没有一样是合人心意。
舒岩想:糟糕。为什么总是这样,好像从小到大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期待一场远行,然后就下了一场大雨;想看一部电影,到了店裏却发现买不到电影票;干脆躲回家睡觉,妈妈总会出现在你面前,而且她从不敲门。
舒岩想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因为这第一次总算是来了,虽然不完美,但是毕竟还是来了。
他对着倒影咧嘴一笑,好的,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舒岩给自己打气,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会越来越值得期待。
许平川站在那边看着舒岩顾影自怜不耐烦地催促:「这位美少年,看得差不多没啊?差不多就得了啊,赶紧进去,别让人家等我们太久。」
舒岩听得脸红了起来,他赶紧收回目光,理理身上的衣服就跟着许平川进了店门。
迎面的吧臺裏有个穿黑衣的小帅哥在摆放写推荐菜品的小黑板,他看见许平川和舒岩走进来,笑着说了一声:「抱歉店裏还没正式营业,具体营业时间会在决定好以后贴在门口的,现在暂时不接受客人,实在不好意思。」
许平川也笑着回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来找你们经理,安远安经理在吗?我们和他约好今天来谈一下随菜的酒单的。」
「啊!」小帅哥打了一个响指:「了解!我以为你们要中午到呢,现在,我看看啊,才十点半不到,还很早嘛。安远还没来,不过也快了,你们进来等吧?坐在吸烟区可以吗?不过现在没有客人,所以也不会有其他人吸烟。」
许平川说:「当然可以了,这样我就也能放心地来一根了。」
小帅哥抿着嘴笑把舒岩他们带到左手边的一排沙发那裏,舒岩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墻上有一大幅手绘,他不禁站住仔细观看起来。
整面墻壁的向日葵田,昏黄的颜色,似乎有蓝天,又似乎不能叫蓝天,舒岩不懂画,他想这应该是黄昏。向日葵的远处似乎有人骑着一匹马,画得太简单,舒岩只能靠猜。
舒岩看着这幅明显是西方绘画风格的墻绘却不禁想起了中国「古道西风瘦马」的词句,他不禁挂上了微笑,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艺术是相通?或者只是自己这个外行人的穿凿附会?
「画得很好笑?」一个低沈的声音出现在了舒岩的右手边。
舒岩一瞬间觉得身体僵直,这声音虽然没有电流的加持而显得略有不同,可是好像,太像了。
舒岩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和他并排而立的男人。
这人很高,宽肩膀,不是精瘦的身材,看着有点壮的样子,就像是那种在学校裏会打篮球或者排球之类的男生。
可是这人算不得男生了,他的气质一看就是个男人,有点成熟的男人。
他此时也转过头看着舒岩,表情有点严肃。舒岩想难道是自己的笑惹恼了这个人?
「安远,你来啦?!」许平川站起来忙走过来笑着和眼前的人打招呼,他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跟舒岩说:「这就是安经理,这家餐厅的老板。」
舒岩赶忙也伸出手,对方看了他一下然后把手伸过来握在了一起,舒岩瞬间感觉这人手好大,把自己的手握得严密。
「我叫舒岩。」舒岩笑着说。
「安远。」这人也笑了一下,右边的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许平川拍着安远的肩膀和安远说:「这就是我电话裏和你说的,我大学同学,也是我们酒庄新来的品酒师,你这边的酒单就交给他了,你看行不行?」
安远挑眉笑说:「我无所谓的,只要专业就好。去那边,咱们坐下来谈吧。」
三人来到之前许平川坐的位置,刚坐定,吧臺的小帅哥就走了过来。他笑着问大家喝点什么。
安远问:「现在有什么?」
小帅哥耸耸肩膀说:「什么都没有。」
舒岩忍不住笑了,安远抬头继续问小帅哥:「什么都没有你过来问什么?」
小帅哥理所当然地说:「隔壁的星巴克有啊,我去给你们买回来。」
于是三人笑着要了各自喜欢的饮料,小帅哥记下来就跑出了店裏。
「不好意思啊,因为离正式营业还有点时间,所以东西还没有备好,比如咖啡吧,现在只有咖啡机还没有选好咖啡豆。对了,许先生那边有什么朋友做咖啡这块的,方便的话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安远这人似乎很喜欢笑,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酒窝一闪一闪的,看着挺随和。
舒岩甚至开始怀疑刚刚他那张对着自己严肃的脸是不曾存在过的,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好啊,没问题,说来正好,有个朋友最近正在弄咖啡这方面的东西,就是听他说都是自己手工烘焙,不知道量能不能跟上,原料什么的似乎选得不错,品种也不算少,不过真的讲起来我也是不懂的,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聊好了。」许平川迅速地在自己的圈子裏划拉了一下人,想起有一对儿很爱小资调调的gay正是搞咖啡的,一个顺水人情,再便宜没有的事情了。
「不过关于葡萄酒这方面,安先生有什么想法?」许平川把谈话拉回正题。
这时候小帅哥也买了咖啡回来,给他们都一一放好,舒岩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抬眼就看见安远在看着自己,目光接触的一剎那,对方向他一笑,又别开了脸,去看许平川。
「我的想法么,我也不懂酒,这个你是知道的,之前你帮我选的酒都还挺不错的,我就想着选几款酒可以配菜,虽然我们主要做西式简餐,但是一点酒还是必要的,另外我还想弄一些酒只做单饮那种,供客人小酌,至于具体到哪种是要劳烦你们帮我选一选的,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这个周六的晚上会找一些朋友过来试菜,毕竟最后的菜单也没有完全定下来,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们二位过来一起吃吃看,帮我参谋参谋,然后我们根据定下来的菜品,决定酒单,你们觉得怎么样?」
舒岩听着安远的话,觉得这人看起来虽然不像那种很精明的人,但是在这生意上面却是不糊涂,应该说是很上心。
许平川听完则是满口答应,说:「这样做很好,到时候一定会过来。」
安远也表现得很满意的样子,说着请你们多指点这类话,总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一会太极拳,全是场面话,句句不走心。
舒岩在一旁安静地喝咖啡,他其实也想说点什么,毕竟就这样干巴巴地坐着也是挺尴尬的,可是他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总是插不进话去。另外之前许平川介绍自己时说自己是品酒师,舒岩很心虚,他想许平川的谎话怎么张嘴就来,就他这样只接受过一个月强化训练的人,怎么衬得起品酒师的名号?这安先生要是不懂酒还就罢了,要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