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宛把牛车赶到镇上的时候天刚擦黑,
她把林昔两人一放下调转牛头又往回走。
林昔一楞:“张姐干嘛去?”
季云知也揉着发胀的眼睛疑惑不解:“张姐不逛庙会吗?那我们晚上怎么回去?”
说话间又抽了两下鼻子,前面哭得太狠这一时半会儿有点缓不过劲来。
话刚问完,突然眼睛一亮,
拉着长调调突然道:“张姐是要给我和林昔制造机会吗?我们已经和好了,
不用刻意让我们单独相处的。”
林昔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懂得多还是懂得少?”
季云知拱拱鼻子撅起嘴。
张宛哈哈大笑:“和好就好,和好就好。难得有机会,
我回去接你姐夫和铃铛去,我们也逛逛这庙会!”
一听她是这个原因,季云知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以为…是我误会了。”
“没误会。”张宛一甩鞭,
牛慢慢踱步动起来:“你俩确实该单独相处相处。”
“逛完了庙会还来这裏集合,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好的,姐夫慢走。”热情地仿佛他和张宛更熟一样。
林昔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可可爱爱惹人怜,
明明白白让人气!
季云知拽拽她的袖子,
怯生生道:“去玩吗?”
林昔:“…走吧。”被那样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她能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那眸子还湿润着,
泛着红痕,她要拒绝的话更显得是在欺负人了。
先领着人打听庙会最热闹的地方,
路人指了一条街,足有两辆马车那样宽,街道两旁挤满了小贩,
现在天刚擦黑还没有多少游玩的人,
是以小贩们也不着急做生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聊天。
这个说:“听说今晚庙上请的是健康符和姻缘符,等客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去为我娘请个健康符去。”
那个道:“姻缘符不请上一道?”
那人就笑道:“我家裏已经有郎君了,
请什么姻缘,不过明天庙上有子孙符,我定是要请一道的。”
“丫头看着不大,成亲怪早啊。”有人笑道。
“都快十七了,已经算晚的了。”
林昔目不斜视穿了过去。
季云知紧跟在后小声嘀咕:“翻过年去我也十六了呢。”
前头林昔没听清,扭头问他:“什么?”
“没事,”刚说完他小心地看了眼左右两侧的摊子,最后还是摇头:“没事。”
林昔再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云知疑惑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走吧。”她往前去:“逛庙会了。”
“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他越想越是:“你一定是要笑话我。”
可他刚才没做什么啊,那她笑什么?季云知心裏住了个好奇宝宝,紧追不放:“你到底笑什么啊?”
“什么也没有。”
“跟我说说,我保准不生气。”
“我真没笑什么。”
季云知又探头过来,林昔被缠得有点烦,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落在他在头上一阵搓揉:“走路,别胡闹。”
她以为对方肯定还会不依不饶地闹过来,谁知道竟然老实下来,还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也不再看她。
这么听话乖巧?
林昔后知后觉地发觉,刚才的动作好像有些暧昧,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不好意思了?顿时她也有些难为情起来,指腹在脸上轻轻地扫。
季云知突然笑起来:“我觉得我自己挺幸运的。”
林昔不知道他为什么容易说这个,怕话题又偏到嫁娶的问题上,不敢应声。
季云知本也没想得到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其实我爹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没了。”
她一怔刚要说些安慰的话,就见他转过头来笑得狡黠:“所以我娘才特别惯着我,我在家的时候全家都哄着我,就你不。”
林昔一楞,正要讲些人生鸡汤哲学大道理,比如:没人会无条件纵着你之类的,就听季云知又自顾自说上了。
她好像就是一个倾听工具人。
季云知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在外面另有一个女儿和儿子?那女儿还比我大。”
他可不想叫那样的人姐姐弟弟,其实他猜着这次家裏托的关系就是那一家子,他私心裏才更不想回去,感觉缠着林昔比回去受摆平更自在。
他拱拱鼻子,愤愤不平:“好像是十八了?还是十九?”好像不满的只是对方的年龄一样:“那儿子也十多岁了。”
仔细一想,没准他爹早就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早早教他一些驭妻之道,什么学会示弱啊,温柔小意啊,善解人意不缠人啊~
他好像只做到了掉眼泪示弱?他自以为的温柔小意和善解人意在林昔这裏无效啊!
心裏一惊又觉得有些悲凉,爹教的他全忘了。
情绪都低落了几分。
林昔看在眼裏心裏多了些别样的情绪,在富贵人家这样的事实属平常,她穿越不也……
再看小家伙难得的低了眉眼,心中感嘆:之前看他说得那样自然平静还以为他不会伤心难过,现在看来终于有点该有的情绪了。
不由得将手慢慢又放在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吃饭吗?”
刚才见他左右看就知道他是饿了,故意装作没发现一路走到现在,终于找到个看起来比较干凈的小食摊,拽着他胳膊拐了过去:“老板有什么吃的?”
好像也并不是全然无效?季云知瞥了眼落在胳膊上的手,虽然隔着衣服,但这已经亲近了一大步了不是吗?
他顿时高兴起来,兴冲冲地坐在椅子上点菜:“好吃的,我要好吃的。”
“我这好吃的可多了,小馄饨先来一碗?”老板笑着招呼。
他刚要点头,突然想起来他没钱,心裏一慌,忙问林昔:“你带钱了吗?”
他怕她着急出来找自己忘记带钱,又怕她其实已经没钱了,犹犹豫豫:“要不然,不吃了?我也不是很饿。”
他还能坚持坚持,等逛完庙会回家做饭省钱也不难吃。
林昔见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好玩,玩心大起就想逗逗他:“没带钱,可是我饿得很了,刚才又生了好大一通气,现在不吃点东西可走不成路。”
季云知一听,还真信了:“那庙会也逛不成了?”
她点点头:“没力气怎么逛?”
季云知的表情便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整个人怏怏的,好似霜打焉的茄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
“小馄饨来喽。两位慢用。”老板端来了小馄饨,林昔还要了一笼小肉包,两碟小菜。
“吃吧。”林昔忍着笑把碗推到他面前。
季云知在吃与不吃之间努力挣扎,后来见林昔吃得实在是香肚子裏馋虫顿时被勾起来,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大不了一会儿替老板刷碗赔钱,他现在刷碗已经不会摔了。
便小心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不及以前家中的面皮细滑,肉质也不紧致,但…就是香!
林昔吃饱的时候季云知还在小口抿汤。他吃相斯文,比林昔前世见过的女孩子都还要秀气,每一口细嚼慢咽,又绝不在唇齿上留下任何饭渍痕迹,如同一幅画一样,令人观之赏心悦目。
季云知察觉到她的视线,将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抬袖掩住口鼻问她:“怎么了?”
用餐礼仪十分到位。
林昔突然想知道他在逃亡路上吃东西是不是也这样。
摇摇头:“没事,你慢慢吃。”
“你吃饱了?”季云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面前的一个空碗和她面前空了的两个小肉包:“你就吃这么点?”
林昔点点头:“本来是吃饱了。”
可刚才见他吃得那么香,突然觉得再吃一个包子也行?
夹起一个包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小口在嘴裏,细嚼慢咽吞之入腹。
有点不过瘾,剩下的小肉包三口吃掉了。
季云知也喜滋滋的吃掉了一个小肉包,直吃了五个才打着饱嗝说:“吃饱了吃饱了,吃得好撑啊。”
瞬间在心裏鄙视了林昔一顿:比他还不能吃,难怪她不长肉也不长个。却也有些担忧,会不会是他比别的男子吃的多?
难道是逃亡之后的后遗癥?饿怕了能吃的时候就使劲吃?
琢磨半天也没弄清楚,看着老板笑瞇瞇的走过来,季云知瞬间清醒了: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吃饭不给钱可能挨一顿暴打的重要时刻啊。
“老板…”他仰着脸一时间笑得比哭也好看不到哪去。
“客人吃好了?”
“吃,吃好了。”他不敢看老板的眼睛,使出全身解数夸着:“老板家的包子和馄饨真好吃。”
那坐立难安又难为情的模样,不由得让林昔想到当初那个灰头土脸的男子该是怎样艰难的进到小食铺裏,开口赊账。
顿时没了戏耍他的心思,倒升起一股怜意来。
“老板结账。”
也不知她是从哪掏出的钱袋,季云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心裏就掉进来一个沈甸甸的东西。
“哎?这不是…”这是他装鸟蛋的袋子,现在裏面装着钱!
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有些气,这人逗他!
“哼!”一拱鼻子,仔细地跟老板算好账,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好这才满意,拎着钱袋赶紧去追林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