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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宫门似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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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稳如盘石泰山。为了皇儿,为了皇孙,暂时不宜与皇后冲突,还是以退为进的好。

第二天,带了宫中一众老太妃,往蔷薇别宫踏春去了,这一踏,来来去去,致少也得半年,方能归来。

清晖无奈,只得派了大批内卫御林军,好好护卫着,和红绫一起,将母后恭恭敬敬送出宫门,方才放心下来。

红绫的维权之路,以孝慈皇太后的暂避,初战告捷。

望着皇太后远去的身影,红绫心中百感交集,至少这半年,她是这后宫的主人。

半年的时间不算多,但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清晖望着默默站于身边的红绫,牵引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回到皇宫。

他知道今生欠她太多,如果权利,能让她心裏快活些,这后宫,她爱怎么作主,就怎么做主。

他早已打算睁只眼,闭只眼。

孝慈皇太后离宫后,红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端敏皇太后所居之甘泉宫的供奉等级提高了。

历来失势后宫,万般凄清苦冷不说,物质上的缺乏,更增加了生活的艰难。如今凭着自己的一已之力,能让端敏皇太后的生活,过得好一点,她也心安些。

她做的第二件事,便是下了一道旨意,初五这天,宣父亲、母亲,季姨娘,三个妹妹,两个弟弟,进宫觐见。

自从登位后,虽与家中之人仍未见面,但与家中的联系,畅通了很多。爹娘带信来:说三妹青缦不愿嫁人,死死活活非要去当尼姑,如今已在家带发修行了。四妹紫绢虽一心想当贤妻良母,无奈命运多艰,平冤出狱后,也曾为她定了亲,许的就是表弟肖南,也就是肖逸表哥的三弟,无奈刚定了亲,肖南到北边贸易,被山匪杀死,未过门,便成了望门寡,真是命运多艰啊!五妹芷芷已过十六岁了,该是议亲的时候了,亲事还请娘娘定夺。

红绫看信后心中愁肠百结。

青缦人淡如菊,天性幽冷,孤标傲世,从小就视男人为浊物,经历家庭变故,起了厌世之心,要去做尼姑,倒也不算太意外。只是紫绢那样柔媚婉丽的可人儿,倒做了望门寡,空负一腔温柔,实在让人难过。五妹芷芷的婚事就更难办了。那样闭月羞花的美貌,放眼华夏,几人能及,到有些自己当年的品格儿。

在红绫心中,一朝的青年才俊,通没有一个,配得上芷芷的。便有那多少配得上的,都是官家的人,尽管自己已深陷官家,现如今,却半点不想让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家人,与这官家再有任何联系了。

计较了半天,也没个主意,只有等爹娘来了以后,再议了。

初五这天,红绫早早就命人接家人去了。

自从在狱神庙与父亲一别,已是一年多未见面,母亲和几个妹妹们,更是有两年多未见了。去时还是清照妻,现在已变成清晖的皇后。这样的巨变,爹娘固然会理解,她要怎样面对,仍然纯清静如初的三个妹妹和未谙世事的两个弟弟?

宫门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的声音,红绫的心突然狂乱起来。坐在凤座上的身子,有片刻的颤抖。透过重重纱帘,朦胧中,整整齐齐进来一地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奔下凤座,层层帘幔揭开,家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卷

凌霄绽妍

098、天翻地覆两重身

一屋子的人,见她出来,呼拉拉的跪了一地。

“草民苏征昌,携妻妾,儿子,女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金安。”

“娘娘金安。”

“娘娘金安。”

......

红绫立时楞住了,半晌方反应地来,他们之间已是君臣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家人关系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家人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爹爹已自称“草民”,再不是昔日位高权重的左威大都督了。

爹爹仍然清俊,只是面上的风霜之感犹胜从前。红绫心中悲苦,伸手过去,欲要将爹爹扶起来。

苏征昌惶急,低声道:“草民不敢当。”

红绫不管,道了声“爹爹请起”,亲自扶了爹爹,送到座位上坐下。

徐徐走到娘面前,将娘扶了起来。、

母女默默对视,皆落下泪来。娘看女儿,万般皆好,如一朵婷婷玉立的凌霄花,如一抹光艷绽放的火焰,只是眼中百劫尽现,已不覆当年的纯真。女儿看娘,那绝世的美丽,经过岁月的凝练,越显高华,只是头上青丝中,隐隐已白发丛生。

她依依将娘送到座位上坐下。回转身,去扶季姨娘。

依然温婉的季姨娘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直念道:“民妇不敢当,不敢当。”

红绫道了声“姨娘好!”将季姨娘扶了起来。

覆又转身去扶三个妹妹。

青缦一身素然的清凉,低低唤了一声“大姐”,被红绫扶了起来。

紫绢原比其它姐妹们,柔软些,亦多愁善感一些,加之未出嫁,就成了望门寡。心中悲凉自处,很能体会大姐的无奈心酸,早就泪眼滂沱,不能自抑。

红绫强忍酸泪,将紫绢扶了起来。覆又转身去扶芷芷,却见芷芷一又清灵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无悲、无泣、亦无喜,有的只是拒人于千裏的之外的冷凝和寒霜。

红绫心中一抖,颤颤的唤了声“芷芷”。刚要伸手去扶,芷芷却已站了起来,不到声色的闪了一下身,避开了红绫的手。

红绫的手僵在半空,强忍住失望和伤心,将两个弟弟扶了起来。

便有女官们,来引了众位,依次坐下了。

红绫覆归凤位,命将远儿、静儿领来,一一领到爹娘和弟妹们面前,见了礼,又命将福、瑞、祥三个小儿抱来。徐徐送到爹娘和弟妹面前。

爹娘和弟妹们,见到福瑞祥三位皇子来了,便要下跪行礼,红绫忙道:“他们还这样小,第一次拜见外公外婆和各位姨妈舅舅,不必行此大礼。”爹娘和弟妹们,方才直了身子,覆归坐位。

三位皇子在此,红绫怕拘了爹娘和众位弟妹们,便命依旧抱了进去,只留远儿和静儿陪着。

清远和清静,长得粉妆玉琢,俊美异常,已五岁多了,似懂非懂的年纪。清静这一年多来,都是养在亲王府的,偶尔能见到外公外婆和几位姨妈舅舅,相对熟些,马上就与大家玩在一起了,活泼可爱极了。

清远一直住在甘泉宫端敏皇太后那裏,虽然皇太后百般宠爱,但毕竟是幽闭宫禁的生活,气氛压抑,小小年纪,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沈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大家,就是不过去。

紫绢轻移莲步,来到清远面前,温柔的张开怀抱。

清远定定的看着,眼裏闪过一丝喜欢,顺从的让紫绢抱起,其它人要来抱他玩,逗他,他只是不依,静静的依恋在紫绢怀裏,露出难得少有的童真。

红绫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远儿从小经历变故,又在深宫中禁闭生活,天性被压抑,从不喜亲近人,便是她这个娘亲,要看他一个笑脸也难,没想到与紫绢这样投缘。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远儿喜欢依恋的人,心裏说不出的欢喜。

便命王瑞带了众多内监宫娥,抱了清远清静,领了季姨娘和弟妹们,到御花园裏去逛逛。自己引了爹娘到内寝坐下。

意怜奉上茶果来,知趣的掩了门,退到外殿去了。

红绫要将爹娘扶到上座坐下,爹娘不肯:“娘娘面前,草民哪裏敢坐。”。

红绫跪倒在爹娘面前,低泣道:“女儿不孝,再不能承欢膝下,还要爹娘们又跪又拜,实在过意不去,这裏是内室,爹娘如若还要这般谨守规矩,叫女儿如何自处,女儿如今,也就只剩下这割舍不下的亲情了,爹娘一定要跟女儿守规矩,女儿还有什么乐趣。”

苏征昌双泪纵横,终于不再叫女儿皇后娘娘了,唤了一声“绫儿”,坐了下来。

红绫将母亲,也扶了坐下,方扑到母亲怀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苏征昌道:“爹爹知你素来是有些本事的,又是九阳师太高徒,难免性格刚了一些,当年为了救蓝绡,一个人就敢只身往大突国闯。这一年多来,低头服软,为势所逼,不是你的性格。如今当了皇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臟水欲往你身上泼,你千万不要硬碰硬,以柔克刚才是正理。”

红绫哽咽点头。

苏征昌继续道:“你生得又这样的美,几个妹妹们,通不如你,便是芷芷,如今人人讚她,都说她品格容貌象极了你,依爹爹看,毕竟年纪还小些,一味娇傲刁蛮,任性任情,那沈稳的大家气质,倒底不如你。俗话说,太高招人妒,历代后宫都是个是非之地,你又是这样的身份入宫,我的儿啊,你一定要低调一些,凡是都要忍字当头。”

苏夫人垂泪:“俗话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日好。皇帝现今恋你美貌,事事顺遂于你,待到红颜尽褪,美人迟暮,未必还有现在的恩情,还好你有三个皇儿,将来就是你的依靠,须得看牢了,防了别有用心的人使坏。如今你这宫中,一个可心可意的人都没有,怕是仍需将春枝召来,与你作伴,娘方才放心。”

红绫用手将泪试干,奇道:“春枝跟董陌过得好好的,孩儿召她来,不是生生将人夫妻折散了,娘因何话这样说。”

第二卷

凌霄绽妍

099、芷芷相思知不知

苏夫人嘆息摇头:“在明月郡主手下做侧室,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如今也艰难得很呢,奈何福王爷现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了,福王府现今的气势如日中天,董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也只得任由明月嚣张。将春枝召进宫来做你的贴身女官,一来你有个贴心人在身边,二来,她做了你身边的人,明月或许会收敛一些。她现在两三个月,也难得见到董陌一次,时时被明月钳制,做了你的女官后,每月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两次,得见董陌,你召她来,实是帮了她。”

红绫意外,没想到春枝过得也这样艰难,对母亲说道:“就依了母亲,明儿孩子就下诏,召她进宫来。”

苏夫人欢喜:“如此甚好!”

红绫沈吟半晌,问爹爹:“皇上原本的意思,是要覆了爹爹的职,被女儿苦当,才做罢。爹爹可怪女儿?”

苏征昌道:“经此变故,爹爹的万丈雄心,已磨灭殆尽,只想采菊东篱,得返自然。你娘也是这个意思,一直迟迟未向皇帝上书请辞,原是担心你没了后家,在宫中越发艰难,因此犹豫。”

红绫道:“这个爹爹到是无需挂念,只有你们离了这是非之地,与官家再无牵扯,女儿方能从容应对。清儿和远儿,女儿但凡寻到机会,总要送他们出宫,早晚来与你们相聚。咱家祖祖辈辈都在京中,连家庙都在京中,要离了这是非之地,需得另寻个下处,爹爹寻南走北,可有看中的地方?”

苏征昌道:“泉州商贸之地,离帝都虽远,然交通顺畅,往来也算方便,闹中取静,可进可退,正适合将咱家的生意,牵到那裏,以后便有什么意外,与岛夷(臺湾故称)相近,避祸海外,也方便些。当年爹爹到泉州寻你,就极中意那个地方,你看怎么样?”

红绫眼睛一亮:“还是爹爹有眼光,泉州的沈老夫人一家,与女儿亲厚,沈老夫人,是认了女儿做孙女的,投到那裏,有人帮衬着,总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只是不知两位大伯和小叔可愿意一同走。如果愿意一同走,就在那裏开枝散叶,且不更好。”

苏征昌低声道:“从岭南放回之后,你大伯和小叔两家,早就灰了心,都说与其在天子脚下战战兢兢过日子,还不如自由自在做个世外散人,早就催着爹爹走呢。”

红绫嘆道:“这样好,走了干凈。只是要委屈娘了,这一走,恐怕再见大舅一家(肖家)就难了。”

苏夫人嘆道:“总要有取舍,你爹现在虽未覆职,顶着个国丈的身份,在这京中,也难清静,还是离了好,等咱们在泉州安了家,仍可相与往来,这点娘见得开的。只是你三个妹妹的婚事,娘一直愁结在心,都说咱苏家的女儿,个个如花似玉,闭月羞花,可青缦和紫绢都满十九了,还待嫁闺中,娘急啊!”

红绫听了,也不仅忧心:“看青缦那气性,要当尼姑,一时怕是劝不回来了,为今之计,也只能由着她在家带发修行,逼急了,她要跑到庙裏,爹娘连点念想都没了,要是遇到个中意的,这心性,幸许就回转来了。紫绢温柔内秀,善解人意,随遇而安。依女儿之见,却是无需操心,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离了京中这是非之地,在泉州为她寻一门亲事,到也不难。倒是芷芷让我忧心。”

红绫说着说着,想起刚才芷芷待她的情景,禁不住伤心起来。

苏夫人亦落泪:“芷芷原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虽骄纵刁蛮些,亦是孩儿天性。你爹爹下狱后,心情大变,便不怎么亲近人了......”

红绫落泪:“她是在怨我呢,怨我给家裏带来灾难。”

苏征昌摇头,仍是尽量压低声音道:“爹爹是前朝老臣,便没有你,也不会有好结果,女儿不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红绫和爹娘又说了会话,犹豫好一会,终是忍不住问爹爹:“昆奴国可有消息来?”

苏征昌沈默半响,开言道:“路途遥远,消息闭塞,并无什么消息传来,只是前番姻亲使团回来后说,王爷的身体已大好了,还一起出来接见了姻亲使团。”

红绫听得并无新意,心中失望,便听爹爹又道:“女儿啊!,你与他已是陌路,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断了这念想吧,好好过日子罢。”

红绫潸然,再次落泪,蓦的低下头,将脸深埋进又掌裏:“女儿丢不下,一辈子也丢不下,别看女儿现在风光无限,其实心裏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沈沈的,闷闷的,天天忧思,无一日不痛,娘,再这样下去,女儿早晚一天,会疯掉的。”

苏夫人抱着女儿:“女儿啊,丢不下,也得丢啊!咬了牙,也得丢下!你要这样子,叫娘怎放心离开啊!”说完大哭起来,苏征昌亦泪落衬袖。

红绫勉强止了泪,反而来劝父母,一家人收泪,均了脸。出了宫门,往御花园去会青缦她们。

风送花香,也送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红绫细听那笑声,仿若芷芷,心中开怀许多,携了爹娘迎上去,果见芷芷拉着清静的手儿,围着树转圈,在花丛中疯跑,一身一头都是细碎的花瓣,温湿的味道再次濡上红绫的心头,想起她刚来到华夏国的时候,也曾带着芷芷,在花园裏疯跑,也弄了一身一头的花儿。

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轻唤了一声:“芷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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