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又回到从前,
倘若没有那场分别,他们本应如此。
唯一让沈栖霜不适应的就是辛妄太粘人了,似乎时时刻刻都跟在身边,
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工夫在这裏虚度光阴。
辛妄凑过来的时候,沈栖霜才回神,
他坐在榻上,转头就看见少年双目亮晶晶地盯着他,
好像盛满星子,一点一点引人进深处探寻。
平心而论,
辛妄出身不佳,生得却是极好,
不笑时好像目中无人,
一旦专註看着一人,眼中的依赖就足够让人满足。只是沈栖霜见惯了美色,
他自己更是不差,再美好的面容,
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沈栖霜:“怎么了。”
辛妄没说话,单膝跪在他腿边,拉起沈栖霜放在腿上的手腕似乎在寻找什么,却见一节细白的腕上干干凈凈,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曾经这只手上戴过东西,
不过后来沈栖霜亲手打碎了。他反应过来辛妄在看什么,
立刻收回手,掩饰地撩过耳边鬓发,
“抓着我看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知道,
”辛妄失落地说:“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但是似乎忘了。”
忘了?
沈栖霜听出话中有异,他听说人会选择性遗忘让自己痛苦的事,可若是忘了,也说不通。
“或许是你想太多了,不如专心修炼。”
“兴许吧,”辛妄不再纠结,他说:“师兄说得对,我该好好修炼。不如师兄教教我,像之前一样。”
“之前怎么样?”沈栖霜有意试探。
眼前的辛妄确实很乖没错,如若是这样的脾性,怎么会把沈栖霜弄到这裏来,这演技未免炉火纯青,就连他也得夸一句士别三日。
”之前师兄手把手教,我会好好学的。”辛妄好似想到了什么,“我当时总觉得你不大高兴。好像我学的慢了,会被嫌弃,学快了又感觉你在瞪我。”
“有吗?”
“嗯,”辛妄点头,“虽然不明显,或许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从小看的多了,大约比旁人更敏感些。”
那些充满恶意、嫌恶、低视……后来,辛妄发现沈栖霜是特别的,他好像没有把他当做奴隶。每每想起来,辛妄总觉得,至少是在意的。
他有被在意的感觉,哪怕知道沈栖霜对他或许不是爱,也愿意弥足深陷。他一直清醒地沈沦,幻想往后的幸福,终有一天,他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既然这样,我说要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辛妄似乎被这些轻飘飘的话刺激到,突然站起身把他按进怀裏。
沈栖霜下意识闭上眼,额头抵在衣领,耳边听到辛妄说:“我看到,你的眼裏没有我……没有留恋,你是真的要走。”
他没有推开辛妄,双手虚虚扶着对方的腰。
他的每句话好似都充满引诱,直往内心深处钻,“然后呢?我留下来你高兴吗?”
“你说不走了,我应该高兴才对。”辛妄说话的时候胸口起伏,离心臟最近的地方听得最清楚,他说:“可我心裏还是难受地厉害。”
“你知道为什么吗?”
辛妄茫然地摇头,那种心闷的感觉又出现了。
“因为,我是真的走了。”沈栖霜平静地说:“即成事实为什么不能接受,自欺欺人可不是好习惯。”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太喜欢我?”
辛妄脸色已经发白,他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梦,他捂住沈栖霜的嘴让他别说了,可还是能听到声音,他低头看到沈栖霜眉目如弯月。
是在笑吗?
“你是我心中幻化出来的人,还是他做的傀儡?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伤害我的打算。但你的记忆有问题,说明你并不完整。”
别说了!
“为什么?”
我让你别说了!!
“你连捂,都不肯用力吗?”
辛妄猛地推开他肩膀,“别说了,别说了,当我求你,我不想这样。”
他松开手,终于揭开了问题,沈栖霜没有笑,他仰面看着辛妄,忽然又偏过头。他知道他们回不到从前,他向来通透,他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这个道理他懂,辛妄不懂。
辛妄想在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于是执意将沈栖霜的头转过来,他不想听到难过的话,低下头追逐那片薄唇,像快冻死的人追逐一点温暖,饮鸩止渴。
沈栖霜的唇是软的,温热的,却能说出又冷又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