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宣景舟有些哭笑不得：“你骂的过来吗？”
关圣白耷拉下眉眼，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太行……不过我告诉他们，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想骂的先来排位狙我。”他顿了一下，提高音量强调，“我很强的！不会让你被骂。”
“好。”宣景舟只能纵容，“谢谢小关。”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关圣白问，“我……不是，你家猫有点想你。”
“猫不是很独立吗？”宣景舟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关圣白急了：“你不能以偏概全！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像你家猫这种，是……是会需要你陪的。”
“真的吗？”宣景舟忍着笑问。
“啧，你不信……那我把你家猫叫来你自己问他！”关圣白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手机，装模作样喊了两声绒绒，自己喊自己名字的感觉，让他有些别扭。
半晌，一声软软糯糯的猫叫声自听筒传出。
这一出分饰两角，差点让宣景舟破功笑出声来。
“绒绒，这两天还开心吗？”他问，“我明天回国，然后处理点事情，后天就去接你。”
“不能早点吗？”关圣白问。
“嗯，拜托小关再帮我照顾一天了。”
“哦……对了，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关圣白想起这件事，又兴奋道：“明天记得把航班号发我。”
“不用了。”宣景舟突然拒绝，“不用来接机，你忙你的。之后有空再一起出来吃饭。”
关圣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不来接猫，也不让他去接机。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开了似的，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好吧，那你註意安全。”他干巴巴地说。
“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宣景舟尽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温和的语气，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刚刚拍了一下他肩膀的人，声音冷漠。
“请问有何贵干。”
面前的人架着副平光镜，眼睛瞇起，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正是fxt的wolf。
“今天的比赛还满意吗？”wolf熟稔地开口，像是在和老朋友搭话，“你们的小射手，好像自认为找到了点诀窍？”
“不知道今天过后，会不会又缩回他的乌龟壳裏……”
“做一个千年王八。”
说着，他笑起来。和宣景舟平日裏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同，wolf的笑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方才在臺上就想说了。”宣景舟舒展眉眼，声音却寒彻刺骨，“这么多年，你真是毫无长进。”
“有天赋的新人，你就打压。没有特点的新人，你就把他踩进泥裏，自以为高高在上……”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潭烂泥裏翻滚的东西。”
“你！”wolf咬牙，又好像想到什么，缓了神色，不屑地从嘴边挤出一声嗤笑，“你去看看论坛。看看现在首页上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菜，就是他们的原罪。”
“呵。”宣景舟垂眸摇了摇头，嘴角轻轻勾起，再抬眼，目光裏竟带了些怜悯，“这么说来，你就是世界第一打野吗？”
“那真是奇怪，去年总决赛被tk打出个1/9的打野是谁呢？”
wolf变了脸色。
“不用急着对号入座。”宣景舟抬手制止，“明年世界赛再见。”
“我会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打野、你的队伍，在磨合完成的sy面前，是多么不值一提。”
“好走，不送。”
宣景舟说完便转身离去，wolf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嘴上暗骂一声，惹来周围工作人员奇怪的目光，他狠狠瞪回去，转身走了。
胡开心远远就看见宣景舟和wolf相对而立，正要过去，宣景舟便已经结束话题走了回来。
“wolf又来找事？”他皱眉。
“不痛不痒的一些话罢了。”宣景舟语气平淡，“你让cheng把那些软件都卸了吗？”
“盯着他卸了。”胡开心无奈，“卸了他也猜得出来自己会被怎么骂。”
“猜测的和真正看到的，对他的影响差别可不是一点半点。”宣景舟嘆气，“盯紧了。熬过这个坎，明年春季赛他绝对是一匹黑马。”
国内，关圣白挂了电话后便气鼓鼓地登上了游戏，结果第一把就遇见了一个眼熟的id。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
雷德利[东风谷建刚]：哟，这不是论坛上那个sy舔狗吗。来打我啊。
关圣白正气不顺，这人就自己撞到枪口上。他冷笑一声打字。
纪昌[逆水行舟]：5分钟，让你求锤得锤。
“first
blood。”
纪昌收弓的动作行云流水，关圣白站在原地慢悠悠地打字。
纪昌[逆水行舟]：我不喜欢前期激进的，是你自己找死。
雷德利[东风谷建刚]：爷笑了。你有本事现在去开直播，让所有骂你拉跨战队的人都去和你solo好了。
关圣白来了兴趣，对局中，他趁刚打了对面一个团灭的空檔，搜了一下直播，心下一合计，有了想法。
半小时后，关圣白站在敌方水晶跟前，队友中单在自己点塔，他打字。
纪昌[逆水行舟]：实名认证通过了，花园直播xxxxxxx房间，不来是孙子。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sy便乘机飞回国内，胡开心和宣景舟坐在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队长，有个sy粉丝火了你知道吗。”胡开心说。
宣景舟摇头：“做什么火的？”
“就因为咱比赛在论坛上被骂的事嘛。”他压低声音，防止cheng听到，“那个粉丝开了个直播，说想骂sy的就去狙他排位。赢了他，他就也跟着骂，输了就自觉闭嘴。”
“他很厉害？”宣景舟失笑。
“确实厉害。”胡开心咂舌，声音压得更低，“从昨天下午一直播到刚刚咱们上飞机。一局没输。四打六都能赢。”
通宵直播打游戏……宣景舟露出些不讚同的神色，但因为是素不相识的人，便也没有出声。
“什么段位啊？”wac从他们身后探头，兴致勃勃。
“今早刚上王者，胜点一千三。”胡开心答，“开直播的时候还是大师呢，是个射手。”
wac倒吸一口凉气，敏锐地意识到为什么胡开心要压低声音。他看了一眼过道另一边后排的cheng，发现他闭眼倚着遮光板，没有反应，大概是在睡觉，便放了心。
“哼，哗众取宠。”老怂在前排头也不回地插了一句，语气不太好，“这种时候挂个名头开直播吸引人气，恐怕不见得是粉丝，蹭热度想爆火的主播而已。”
“真的挺强的那主播。”胡开心推了一下老怂的椅背，“盯着点啊。咱不是缺ad替补？”
“不急。”宣景舟出声，“春季赛之前，只要保持他的训练，cheng有机会、也有能力成长为sy的adc。”
“他已经开窍了，休赛期再给他一点时间。”
“那要么你下飞机看看那个直播？”胡开心问他。
“我回去以后有点事要办。”宣景舟道，“之后抽空看。”语气淡淡，显然对这个直播内容无甚兴趣。
那厢，关圣白可不知道宣景舟对自己的直播间竟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他还正在直播的新鲜期，游戏分段太高，挂了二十分钟都没排到人，他闲来无事便切出弹幕看。
[主播不休息？]
[胜点多少了。]
[今天能看到国服登顶吗。]
关圣白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檔，打字回覆弹幕。
不休；1502；登顶下播。
他刚开直播的时候，弹幕可没有这么友好，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直播间的标题张扬又自信，按弹幕的话说就是……
看着就欠打。
游戏叮地一声提示匹配成功，关圣白把弹幕和文檔关了个干凈，点了确认。没有看见他进入对局后，弹幕忽然炸了锅。
【所有人】达裏安(crown)：ad，hi
【所有人】马格纳斯(逆水行舟)：？
对方打野忽然在全频段和他打招呼，还一副友好的样子，叫关圣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回了个问号之后，对方又没了声音，关圣白便把他抛在脑后，在线上稳扎稳打地清兵，心裏谋划着叫自家打野一起去反野。
辅助斯沃弗打算往草丛放个视野，却被突然跳出来的敌方打野抓了个正着。关圣白一惊，开启技能搭弓向草丛的方向就是一箭，正要再打，却被闻声赶来的敌方下路逼回塔下。
达裏安(crown)
击杀
斯沃弗(mio)
【所有人】达裏安(crown)：ad，怎么卖队友了呢？
关圣白皱眉，他突然意识到这人来者不善。即便是不像之前撞上他的那些暴躁老哥一样开口就骂，可这看起来和缓的语气，让人听着比臟话还别扭。
“不就是想激我出塔？”关圣白轻哼一声，“哪有那么简单。”
达裏安徘徊了片刻，见他没有要迎战的想法，便转身走了，留下一行膈应人心的话。
【所有人】达裏安(crown)：无趣，和sy的射手一样是个缩头乌龟啊。
关圣白没有理会，对方辅助大概是考虑到打野撤了，也想撤回塔下清兵，但ad还有些跃跃欲试，在兵线边向塔裏释放技能，想磨一磨关圣白的血量，试探着不小心踏进了关圣白的攻击范围。
“好走位。”关圣白眼前一亮，他抓住机会一箭射出，把对方射手眩晕，然后大胆地走出了防御塔的庇护范围，位移到兵线上，一个技能把罗杰斯推进了自家防御塔。
辅助发现罗杰斯落单被抓，回身一个技能就要丢到关圣白身上，却被他预判到技能落点，走位躲过。
马格纳斯(逆水行舟)
击杀
罗杰斯
关圣白完成了一波漂亮的单杀。
【所有人】达裏安(crown)：不敢对上我？
看见这句话，关圣白没忍住向后仰了仰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离这个人远一些，他有些厌恶地打字。
【所有人】马格纳斯(逆水行舟)：看见你不适罢了。
此时的弹幕乱作一团。
[crown不是fxt打野的小号吗。]
[我靠有被恶心到。]
[人家骂的没错啊，cheng确实缩头乌龟，嗤]
[昨天赢的那局，也就是回光返照罢了]
[主播开这直播不会就是想说他比cheng强的意思吧，哈哈]
[sy赶紧来抢人咯。不把混子ad踢了，明年想赢你做梦呢。]
宣景舟下了飞机坐在出租车上，顺手点开了胡开心发来的直播链接，刚一进去就看见这样的两行弹幕，皱了一下眉，没在直播间久留。
cheng无疑是有潜力成为sy真正需要的射手的，但仍需打磨。世界赛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是双刃剑，只希望他休赛期能稳住心态。回来之后，cheng的训练计划还要和老怂他们商量斟酌……
“小伙子，到地方啦。”司机打断了宣景舟的思绪，他付钱下车，熟稔地刷开小区的大门。
兜裏的电话响起，他拿出来接通，是一个温柔轻缓的女声。
“妈。”他带着笑意道，“我刚进小区大门。”
“哦，好。”宣母满意又欣喜，紧接着又问，“你那只小猫，带回来了吗？”
宣景舟失笑。自己母亲自从听说他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每次打电话都要旁敲侧击地问两下，甚至都想去基地看一看，只是怕打扰他训练，一直小心翼翼克制到现在。
“猫还在朋友家。”他说，“今天回来收拾一下家裏易碎的危险的东西，明天再去接他。”
宣母诶呀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讚同：“这不是麻烦人家吗？你快，回来我叫你爸一起收拾，晚上就去把你的小猫咪接回来。”
宣景舟确信自己在电话裏，隐约听到了父亲不敢高声宣扬的反对，很快就销声匿迹，大约是被母亲一个手势制止了。
“听到了吗？”宣母嗔骂。
“是，是。听到了。”宣景舟无奈，“这不是想着，怕爸接受不了，先回来做一做思想工作吗。”
宣母玩笑道：“一只小猫咪而已，又不是你带男朋友回来。有什么可做思想工作的呀。”
这话却把宣景舟噎住，一时间，竟莫名有些接不话上来。
傍晚，许枫色家。
她刚赶完通告回家，发现家裏一片死寂，一楼灯都没开，只有书房传来隐约的敲击键盘声，推门一看，果然，这家伙还坐在电脑跟前。
“关、圣、白！”她过去就拍了一下关圣白的后脑勺，关圣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上一抖空了个大招出去。
“你怎么还在打游戏！”她说，“你别告诉我，我不在家的一整天你就没挪过窝？”
关圣白缩了缩脖子，不置可否。
见他这副样子，许枫色恨铁不成钢，只得换一个话题提醒他道：“宣景舟等会儿来接你回家，你给人家的礼物做好了吗。”
“不是明天吗？”关圣白楞了一下。
“谁知道，可能是想你了？”许枫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心也是下了飞机就去找我玩了呀。”
“那能一样吗……”关圣白觉得她这个类比怪怪的，也没放在心上，“这把结束我就去做！”
许枫色好奇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问：“你这个战绩……好像是挺厉害的？”
屏幕右上角，关圣白这局的kda显示是7/0/2。
“是吧。”关圣白骄傲点头，“这把再赢了，我就是国服第一了。”
“第一啊！”许枫色只是讚嘆了一下，便习以为常道：“今天我出席的那个颁奖典礼，我也是专辑销量第一诶。剩下的人都不怎么能打。”
关圣白点头：“上一把我还遇见一个，据说是职业选手小号的人。结果打着打着就挂机了，唉……白送我分。”
几分钟后，关圣白站到对方水晶前，一边躲着敌方的技能，一边见缝插针地点水晶，对方一直强撑着想要反击，可人还没死，水晶先炸了。
“赢了？”许枫色问，“那你现在是第一啦？”
“应该是吧。”关圣白摸了摸后脑勺，相比这个，他现在显然更在意即将要送给te，却还没动工的礼物。
他连弹幕都没看，再次打开记事本，打了几个大字。
“还骂sy吗？欢迎来狙。”
挂了几秒，他便关掉直播间，起身去做他的猫毛毡了。
关圣白登顶国服的事，两只神经大条的猫都没有太在意，而论坛上，一个帖子已经被顶上了首页第一。
【sy粉丝维护自己主队，连排一天一夜登顶国服】帖子打开，满楼层的问号。
宣景舟收拾完家裏，驱车来到许枫色小区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怕被狗仔拍到，许枫色特意叫了助理来把关圣白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