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涵携带一女,由小侍啸春陪伴,在隆冬酷寒时节上路,赶赴京城成亲,不料半途遇上了大风雪,被困在客栈裏五个日夜,待马车进入京城城门后,已是成亲当天的申时初。
两家老太太皆不愿耽误吉时,直接催赶着李墨涵一行人进入杜府,直要新嫁郎速速换了喜服,好能赶上一个时辰后的拜天地时刻。
细雪纷纷飘洒,啸春站在廊下,满头大汗地抱着啼哭不止的小女娃。
“妹妹怎么哭个不停?”李墨涵换了一袭红袄裙,急急奔出客房。
“二少爷啊,小小姐不肯睡,她只认你的香香。”
啸春一脸无辜,他也想帮二少爷照顾孩子,可他就是没有小小姐所熟悉的父亲奶香味啊。
“我来。”
李墨涵立刻接过小女娃,焦躁神色马上转为柔和,轻声细语地哄了起来,
“妹妹乖喔,爹爹在这裏,爹爹知道你坐车累了,乖乖睡喔。”
“呜……”妹妹还是哭着。
“乖乖,别哭。”
李墨涵拍哄着小身子,在廊裏轻移脚步。
“二公子,着装已妥,请你过去大厅准备行礼。”
京城李府过来帮忙打扮梳妆的两个仆夫提醒道。
“等妹妹睡了,我就去。”
“主君。”
长廊那边跑来华笙,看到红衣服的男子就赶紧鞠躬道,
“主君,李老太太请您过去,要跟我家府主拜堂了。”
“莫不是妹妹又发烧了?”
李墨涵完全没听到她的话,只是凝视着妹妹哭得红通通的小脸蛋,手掌立即摸了上去。
“不会吧,早退烧两天了。”
啸春也靠过来轻触妹妹的额头。
“二少爷,没有啊,妹妹没发烧。”
“你天生热底子的,是你手热。”
李墨涵不放心,试了又试妹妹的额温,再将手掌贴上自己脸颊比较热度,却被手心的冰冷给震楞住,是他冷?还是妹妹热?
“主君……”
华笙已是急得满脸通红,这会儿恐怕发烧想哭的人是她。
“呃,吉时…”
“你跟我娘亲说,我马上过去。”
李墨涵根本没空瞧她,又问啸春道,
“不是还剩一帖药?你马上去煎了给妹妹喝。”
“好。”
啸春抬脚要走,却立刻垮了脸,哀号道,
“我们的箱笼不晓得在哪裏呀。”
“主君的嫁奁好像都送到新房裏去了。”华笙忙道。
“餵,新房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啸春赶紧推她,急促地道,“还有哪裏可以煎药,你也给我指条路。”
“是谁生病要煎药?”
廊裏又走来一个女子,语气清润温和。
“啊,府主。”
向来口拙的华笙此时更加的口拙了。“是主君的妹妹,不不,是妹妹小姐……”
“杜…姑奶奶大人。”
啸春更是吓了好大一跳,原本猛推华笙的双手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敛在裙边,低下头,动也不敢动。
“杜大人,我这就请主君过去了。”李府仆夫甚是机灵。
李墨涵心下怦怦地跳,日暮飞雪,光线昏暗,他看不太真切这位新任妻主大人的长相,却能感受到她并非过来催促他赶快过去拜堂的,而是来关切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那徐缓有力,温润亲和的嗓音吧,好似冬日来到了炉火边,看烧滚的热水蒸腾出温热的氤氲,心房不觉地就整个暖和了起来。
纵使如此,她毕竟还是他陌生的妻主大人,周遭一下子变得安静,只有细雪沙沙和妹妹已转为虚弱的哭声。
“是孩子生病了?”
杜齐月很快就看出端倪,立即吩咐道,“华笙,快去请赵大夫过府。”
心想还好自己有过来看看,不然,还不知人家的女儿生病了,到时让他误会自己是个自顾自的自私鬼呢!
“现在?”
华笙略为迟疑,她这一来回,势必看不到自家府主拜堂,但她没有再问,随即跑去。“我这就去。”
“不用了,我们还有药。”李墨涵不想刚来就麻烦人家。
杜齐月看着这个总低着头,外表看似纤细柔弱,实际个性却相当倔强的小男人又道。
“还是给大夫瞧过,才能安心。”
安心?李墨涵心头又是一跳,头没抬拿着喜服的袖口擦了擦妹妹的汗水。
“这儿冷,别待在廊下。”
杜齐月转头吩咐陪同她一起过来的老男人,
“王叔,你带主君去新房,那边暖和多了,再备好热茶和热水。”
“好咧。”王叔应道。
李墨涵还是知道分寸的,心想:她这般的安顿好我们之后,也该是我得尽这新夫的义务了。
“我马上过去大厅。”李墨涵低声说道。
“不急,吉辰为酉时,你先让妹妹安歇了,再过一刻也不迟。”杜齐月温和地对他说道。
闻言,李墨涵即红了眼眶,喉头微哽,双臂又将妹妹抱紧了些。
心下暗道:能多些时间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