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佟,名锦轩,就是德晖的亲娘。”
“啊?”德昕抬脸望向娘,他记得了,可是他没看清楚,更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物,心情惶惶然不知所以,泪珠儿便掉了下来。“娘,你要将二姊送回给她?”
“娘的憨德昕呀,娘怎会将你二姊送出去?”杜齐月伸长手,摸摸他的头,笑意温煦,再望向德晖,“德晖也是娘的好女儿,娘的目的,是要让你们知道,德晖的亲生娘亲是何许人。人,不可忘本,身体发肤,乃受之母父……”
“妻主啊。”李墨涵及时打断杜齐月的长篇大论,才拿巾子帮德晖擦了擦眼泪,又拿来擦自己不知是笑还是哭的泪水。
“啊,”杜齐月发现自己又犯掉书袋的老毛病,特别是近来审案,每天都得板着脸孔说教,恐怕这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她又道,“德晖的亲生娘亲有她自己的家了,以后也会有其她的孩子,娘是要德晖去认识她,以后才不会相见不相识。”
“我知道,她娶了清幽叔叔,以后清幽叔叔就会帮她生孩子的。”德晖仍在低头扯指头。
杜齐月略感讶异,虽说佟锦轩与简清幽的好事已近,青城人人皆知,但德晖那副难得沈默的神情,显然已经知道佟锦轩是何许人也。
“德晖知道了?”她温言问道。
“娘,那个……我的亲娘,她是怎样的人?”德晖抬头问道。
“嗯……”
杜齐月和李墨涵对看片刻,这……该从何说起呢。
“我去月桂酒坊瞧过佟姨了。”杜德曦开了口。
“你跑去酒坊?”
妻夫俩很惊讶。
“佟姨正在养伤,走路慢慢的,但已经可以坐在柜臺记账,酒坊伙计都很尊敬她,听她的话做事,有问题会请教她,要她主张,也有很多乡亲去看她,说她有胆识,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女儿,还恭喜她要和清幽叔叔成亲了,她不太爱说话,人家一称讚她,她更不好意思说话,就故意假装打算盘,或是舀起酒来闻上半天,对了,清幽叔叔也一起陪伴在她身边,她们很好,就像娘跟爹爹一样的好。”
德曦口齿伶俐,语气清晰的道来,昕儿听得一楞一楞的,好像在听故事,而始终若有所思的德晖,则是一扫阴霾,眸光转为湛亮有神。
“德曦。”李墨涵哽咽了。
杜齐月再拍拍他的手背,与他一同感受着杜德曦的细腻用心,看来两姊妹早就知道了,只是仍信守“女子汉的约定”,等着娘亲先开口而已。
“德曦,你在那边看了多久了?”
“一个上午,那儿人很多,我就权充是街上游荡的顽童。”
“你这顽童还挺有观察本领的。”杜齐月已暗暗期许,嘿,说不定以后就是一个明察秋毫的好官了。
“德晖。”李墨涵拉了她的手,柔声道,“娘最近很忙,她还要忙公事,爹爹会再跟你说明白的。”
“妹妹,我有一个娘,两个爹爹。”杜德曦隔着衣衫,触摸了胸前的翠绿玉佩,笑道,“你现在也可好了,以后就有两个娘了呢。”
“还有一个大姊跟弟弟”杜德晖抓起杜德曦的手掌,用力握紧。
“大姊。”昕儿也笑着扑向杜德曦,管她什么亲生不亲生,一个娘一个爹爹的!他还是不太明白,只知道他有好娘亲,好爹爹,也有好姊姊们就好。
“好。”杜齐月哈哈大笑,也抓来李墨涵的手,不住地轻拍着。
青城外,青山苍翠,绿枝满叶,纵有冬日白雪盖头,然更多时候是大自然生机盎然的绿意,层峦迭翠披逦而下,伸展到原野上一望无际的青青稻苗,热热闹闹地连绵到天边去了。
杜齐月以钦差的身份查案,雷厉风行查办了十数个大案,弹劾犯官,肃清吏治,终于完成使命,皇上阅览她日日呈上的奏折,甚感满意,命她即日返京,就任参讚内阁军机部的直属大臣。
端午过后,
离开青城的当天清晨,也是佟锦轩和简清幽成亲的隔日,杜齐月与李墨涵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月桂酒坊。
杜齐月刻意请清幽的三姨简耀祖带她和德曦,昕儿去参观酒厂作坊,就让李墨涵带德晖认亲娘。
在这个时候,她很乐意退让隐形,给佟锦轩和孩子自在地相处。
“娘和二姊在忙什么呀?”昕儿还是回头张望。
“昕儿,你看那只大铁锅。”杜德曦转移他的註意力。
“哇,好大。可以跳进去洗澡了。”昕儿蹬蹬地跑了过去,拼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往今天没开炉的大锅裏头瞧。
“这是酒坊拿来酿酒醩用的。”简耀祖的女儿简辛勤很热心地解说,“这只锅可以放五十斤谷粮,没力气还搅不动呢。来,就是这根大铁铲,小少爷试试看。”
“哇哇哇。”昕儿兴奋地哇哇叫,小手当然拿不动。
“给小少爷搅酒醩了。”辛勤搬来一张凳子,让昕儿站上去,帮忙将铁铲放入锅裏,给他握住。
“娘,看我搅酒醩。”昕儿有模有样地搅着空气。
“嗯,好香。”杜齐月故意用力吸气,笑道,“等昕儿搅完酒醩,就可以去酿酒了。”
“杜大人疼儿女。”白发苍苍的简耀祖有感而发,再望了大厅那边的方向。“您是大大的好官,也是个好娘亲啊!”
“不敢,多谢简大娘的美言。”
“锦轩一定没想到,你竟然会带孩子过来,唉,她是想都不敢想的,这真是一件最大,最大的新婚贺礼了。”
“应该的,佟姐是孩子的娘亲。”
这句话讲来,神态谦和,情真意挚,简耀祖瞠着老眼,这裏不是公堂,就大胆地直视那张清丽俊美有如春阳和煦般的容颜,看了好半晌。
“唉,哎,嗳,啊呀。”简耀祖这会儿将所有的感嘆词都用上了。
“杜大人,好呀,好哇,真是好。太好了。”
杜齐月面带微笑,那些个讚美的好字,也已说出她所有的心情。
李墨涵好,孩子好,她便好,万事皆好。
“娘,我要酿酒了。”那边的昕儿玩得不亦乐乎。
“娘也来试试。”杜齐月笑着走了过去。
母女与子三人扶着酿酒器,你看一下,我瞄一下,然后杜齐月蹲下,瞇着眼,跟孩子一起靠近酿酒器看滴漏,听辛勤讲解如何酿酒。
简耀祖又是看呆了,堂堂钦差大人竟然蹲到她家酒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