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宋玉顾不得满地的碎片,扑过去扶起刘艷芸,只见她头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右眼已经被血水糊的睁不开。
“你妈疯了!”宋远志捂着的胳膊也在淌血,惨白的地板上扔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那一刻,宋玉心底的怒气再也压不住,怒吼了一声:“滚!!!”第一次他双腿失力跪到了地上,第二次才站起来,抱着哭嚎着的刘艷芸跑出了门外。
晚上十一点多,宋玉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宋远志走远了接了个电话,在走廊裏骂骂咧咧,被经过的护士制止,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诸如“别打电话了”、“她都住院了”之类的话。
等他打完了电话过来,靠在宋玉身边,拿了根烟递给宋玉,宋玉连眼皮都没抬,他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半晌,宋远志干巴巴地说:“这事儿……你别和你大舅说。”
那一刻,宋玉觉得宋远志陌生,他以为宋远志只是生意失意,不回家是为了在外面打拼,不拿钱回来是因为在外面讨生活也赚不到太多钱。尽管宋远志称不上对这个家负责,起码是忠诚的,以后家裏有钱了,一切都会好的。
所以他一力承担家裏的生活支出,努力维持着这个家,每年都小心翼翼地陪宋远志演一场关于果丹皮的戏。
可是……不是的。宋远志维持了几年的谎言在那一晚被戳破了。
原来他不是常年漂泊,而是在某个地方每天回家,原来他不是自己赚钱自己享受,而是用在了照顾另一个女人身上。
果刘艷芸没有逼宋远志回来,这个谎言还能持续多久呢?
宋远志已经和他小时候印象裏那个骑着摩托车带他去买冻梨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印象裏的宋远志绝对不会在刘艷芸躺在病房裏时,哄着他帮忙瞒着刘艷芸的娘家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宋玉没有抬头。
“……”宋远志滞了滞:“啥都问,你知道啥。”说完,就站到旁边去了。
宋玉不知道曾其非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是怎样的心情,他现在只感觉累,这个时候宋远志还想唬弄他。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不想再看宋远志一眼。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宋玉的大舅还是知道了,从隔壁市赶过来,堵着宋远志要说法,宋远志的爸妈姐妹都出面来调解,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
这时宋玉接到了贺璟的电话——他已经好几天没回贺璟消息了。
这时也不是接电话的时候,只好先把电话挂断,然后在微信上回覆说家裏有事,等他联系。贺璟果然没再打过来,只是手机握在手裏又传来了几次震动,宋玉不看也知道贺璟在问能不能帮上忙,他只将手机捏得死紧,然后揣进兜裏,去厨房给在场的人倒茶水。
刘艷芸全程在哭,历数这么多年来跟着宋远志有多不容易,年轻时为了挣钱去进货,摔到了大坑裏,当时不舍得花钱,没去医院,挺着肿腿装完了货,隔了十六七年,前两年腿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检查出旧伤,才知道当年摔折了韧带。
做完手术的三个月刘艷芸一步都走不了,宋远志说着给她做手术都算仁至义尽,管也不管就跑出去,全靠着宋玉隔几天请一天请一次假照顾着。
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病数不胜数,她为了宋远志落下了一身的病,宋远志一年到头在外漂泊,半年给家裏打上几千块钱,家裏孩子学费不管交,却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这事儿在一向护短的宋远志爹妈那裏都说不过去。
当天宋玉的两个姑姑先走了,说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宋远志的爹妈和刘艷芸的哥嫂一起商量到了快十二点,宋玉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提出让两人离婚,往后在冗长的谈话裏再没有插过一句话,听着一屋子的人一句一句地掰扯,最后得出了个让宋远志把另一头断了,不离婚也不外传的结果。
晚上宋远志和爹妈回家住,把家裏腾出来给刘艷芸的哥嫂住,一连三天,直到刘艷芸的哥嫂离开,宋远志才敢在家裏露面,一遍一遍地和刘艷芸保证和那头断干凈了,成天端茶倒水,对刘艷芸又是捧又是哄,连饭也不让刘艷芸做了,一律自己下厨,亲手端到桌上来。
“我儿子这么有出息,我还有啥好扯的?”宋远志在饭桌上哈哈地笑。
宋玉没有回话,默默地低头吃饭。
破镜难重圆,一家三口再度坐在一起吃饭,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找不回以前那种亲近的感觉。
结果不是宋玉想要的,但也算个了结,他吃过饭回到屋裏,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给学生家长们发消息通知明天恢覆上课。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坐起来给贺璟打了个电话。
贺璟和他相隔万裏,克制地问他家裏的事情,宋玉不想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找了其他理由搪塞过去,又说了会儿话,贺璟听出他精神不济,早早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分了~
可能你们会觉得这样的爸妈很奇葩,有些事情是我虚构的,但是……这爹妈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上是有原型的,就是我朋友的父母。
朋友的初高中时几乎每天回家都是满地的碎片,菜汤都溅到墻上那种,她妈天天泪眼婆娑,他爸就是不给家裏钱。
四年过去了,我有问过她恨不恨他们,她说有时候想起他们那些不好,会很恨他们,也好几次想自杀,熬过来之后,回想起来都是他们对自己的好,不忍心再苛责他们,就是说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也不想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了。
哎,可能这就是咱们国家亲子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