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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之霍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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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司臣多年来习惯予人庇护,从前整组行动时各司其职并不明显,然而此次小猛拉之行只去了他们两个人,晏司臣秉承一贯作风,大有包揽全局之势,而霍止最恨晏司臣凡事擅自决定从不与他商议。

冬至那夜两人风尘仆仆归来,饭桌上谁也没瞧出端倪,或许是因奔波劳累,晏司臣早早离席回房歇息,霍止心事烦躁,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酩酊大醉。

他自认酒品不错,也没觉得砸晏司臣的房门有什么问题,后来他光荣断片,没留下半分有关初夜的回忆。

第一次做爱就无套内射,晏司臣不是很懂这些,留着东西过了夜,霍止醒时怀裏人浑身滚烫。他想得头痛欲裂,却只记得他发疯似的问晏司臣为什么总要难为自己,明明我说过从今以后会替你分担,为什么你不肯?然后呢?怎么就滚到床上去了呢?

晏司臣还在睡,霍止捂着他冰凉的手,晏司臣血管细不好找,扎了两次都滚针,医生不得已将针下在了手腕静脉处,手背徒留一片青。霍止小心翼翼地拿棉签捻去血珠,回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他心疼得想哭,追人不是这么追的,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点滴挂完了,霍止在晏司臣床前独自忏悔,不知该如何补救这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关系,他斟酌了许多措辞,妄图用言语充分形容自己的真心,他得让晏司臣相信,他爱的是晏司臣这个人,无关性欲——起码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能想到最好的证明办法就是和晏司臣谈一场柏拉图,前提是晏司臣还愿意和他在一起,霍止心中百转千回,将思绪揉成一团乱麻,结果真到表明心迹时,却只问出一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因为底气不足,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清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肯定句,而晏司臣看着他,眼眉一弯,轻描淡写地说:“好啊。”

霍止在新泽西的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中醒来,依稀记得梦中晏司臣笑容浅淡地应了这一声好。身旁似是有人相守,霍止本欲开口唤晏司臣小名,惊觉自己戴着呼吸罩。床头铃被人按响,大批医生护士涌入,视野逐渐清晰,霍止满目皆白,忽然闯进ryan的身影。他思绪混沌,导致记忆出现错乱,直至听见ryan喊了他一声andrew,才从前尘往事中破茧而出。

郦蕤舟死在断崖之下,生还的是他霍止。而他昏迷半月有余,昔日种种皆成定数,梦裏梦外恍若隔世。

霍止伤重,能醒已是万幸,ryan要他安心养伤,并未告诉他太多实情,只说勃拉姆斯新上任的族长是毒枭的侄子,放暗枪的也是他。防弹衣替霍止挡下了射向心臟的子弹,另一颗震碎了霍止两条肋骨。

断崖下水流湍急,霍止曾想竭力攀游上岸,奈何失血过多陷入昏迷,ryan赶在众人知道出事之前救走了霍止。雷德梅尼与勃拉姆斯宿怨已久,ryan去平城的本意是与谢家结交,此次抓捕行动,霍止曾私下借过ryan的手,大事将成之日,也是ryan亲自带人断了毒枭为自己安排的后路。

ryan的手下买通了勃拉姆斯家族的长老,得知前来接应毒枭的是他最为信任的侄子,而ryan却没有在这些人中找出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湛蓝眼瞳。他在通讯仪中将此事告知霍止,霍止却说毒枭已死,先处理后事。ryan不置可否,紧接着便听见山顶传来三声枪响,通讯仪中忽然风声呼啸,ryan神色骤变。

医生说霍止的情况并不乐观,颅内血块压迫小脑神经,腹腔阴影疑似积水,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腿骨折难以恢覆,相比之下眉骨碎裂还算轻的。霍止问医生最快多久能痊愈,医生答得谨慎,“保守估计一年,主要是静养。”

开颅手术定在下周,ryan将医生好言相送,转身便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面孔,“你想干什么?嗯?舍不得家中翘首以盼的大美人,命都没了还要贼心不死地惦记?”

霍止才要阖目养神,闻言眼睑一抬,“你都知道了?”

“哈,你以为能瞒得住谁?”ryan冷嘲热讽,“当初说什么去去就回,除我以外谁会信你!你上头那位早就把你摸了个底朝天,知道你只是被人迷昏了头,又忌惮我的家族会伺机报覆,才没下手要你的命,你真当他信你心血来潮那一套?”

霍止对副位知之甚少,本以为他在悍狼三年无人阻拦是副位默许,没想到这成精的老狐貍从未放松警惕,霍止于是苦笑:“没想瞒你。”

ryan仍对此心怀芥蒂,碍于霍止伤患,将一肚子骂人的话都忍了回去,只是严令警告霍止:“我瞒天过海将你救走就是为了让你自由,郦已死,你这辈子能否再回汜江都未可知,更何况是一个身在悍狼的男人。”

“我在平城迟迟不归,他已等了我太久。我若真死了也就罢了,”霍止浑身乏力,吐字艰难,“……你让我如何舍得留他一个人。”

ryan毕竟浪子心性,听他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忍不住轻声嗤笑,“可你现在就是死了,我不信他肯为你孤独终老,你也惦记不了多久。”他难得正经一回,敛去玩笑神色后,ryan看着霍止嘆了口气,“andrew,人总是要变的。”

“你走吧,”霍止重重闭上眼睛,“我要睡了。”

开颅手术做得很成功,霍止剃光了头发,配合着一脸青青紫紫的伤痕,看起来颇为喜感。ryan趁他麻醉没过偷拍了不同角度的照片,为此嘲笑了霍止很久。

他无故受伤,对外总要有个交代,尤其年关将至,霍渊时就要休假来看他了。彼时霍止尚不能下床行走,必然瞒不过去,霍止与ryan私下合计,决定以车祸为由,念及一般车祸不会这么严重,于是强行将檔次提升到了赛车事故,好在霍止的确对赛车热衷过一阵子——是他刚来美国那会儿——还曾讹过霍渊时一辆限量版,霍渊时不会不相信。

新泽西的冬天向来寂静寥落,却在晏司臣的生日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霍止再没有提起要回去的念头。他的戒指被ryan遗弃在大洋彼岸,永远地沈睡在海底深处,抑或被鱼类吞吃入腹,那是他们曾热烈相爱并忠于彼此的证据,两年前他们迁至汜江总部,霍止提议同居,买了纳兰小筑的房子给晏司臣当聘礼,晏司臣于是订制了一对婚戒当做回聘。

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仿佛时光倒流,霍止无法忍受醒后的怅然若失,于是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回忆和晏司臣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用清醒的方式。

霍止大部分时间都在以局外人的角度旁观两年前的冬至,晏司臣笑着应了那一声好,神情温柔如往,语气也寡淡平常,比起确定亲密关系的开始,更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终于变得患得患失,怀疑晏司臣对他的爱只是因他爱得太深而施以馈赠,心软到连感情都可以投桃报李,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价付出,所以从未对他有所诉求,明知他去平城九死一生,他说想去,就再无挽留,既然支持他的决定,那是否也会坦然接受他的死讯,将爱意悉数收走?

起初霍止只是易怒。在做眉骨修覆手术之前,医生明确告诉他会有微小的改动,愈合的眉骨与另一侧并不相称,医生在修覆后进行了二次垫高,这么做只会让眼窝看起来更加深邃,确保锦上添花。拆线当天ryan也在场,手术效果非常好,霍止却大发脾气摔碎了镜子。他愈加暴躁寡言,不配合医生制订的覆健计划,ryan对霍止一筹莫展,直至医生说霍止会在夜裏抽烟,ryan才发现了霍止的不对劲。

心理医生诊断霍止患有ptsd,以及轻度偏执型人格障碍,并将催眠过程中霍止提了数十次的名字写给ryan,告诉ryan这是出现问题的源头,也是解决问题的良药。

ryan不懂中文,就拿这名字派人去查,本以为会颇费周折,没想到查到了一个很清白的警察背景,他将文件夹甩给霍止,以此来证明晏司臣一个人过得很好,照片中的晏司臣身穿警察制服,只是一个逆光的剪影,霍止攥着照片不放,ryan怒其不争,却发现霍止哭了。

ryan可算明白,所谓相思成疾,霍止属实是想人想疯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彻底向霍止妥协,不仅不再拦他回去,还担保会替他应付爷爷,霍止一言不发起身就走,ryan跟在后面念念叨叨,“你都休学三年多了,干脆退学算了。我给你搞一张毕业证吧,不然你不好和家裏交代。”霍止洗了把脸,心情平覆不少,ryan还在为他往后做打算,霍止却又不回去了。

“他过得好就行,”霍止说,“我无所谓。”

再怎么难以割舍,霍止也无法原谅那年冬至自己做过的荒唐事,他用这些将晏司臣爱他的理由全盘否定,决定就此放手。

霍止不知道那一夜是晏司臣主动吻他,明明是两厢情愿,可他从不敢问。

霍止用一年时间修够学分顺利毕业,ryan在新泽西打理家族企业有些力不从心,霍止决定在美国多留几年帮ryan稳固根基,他这一学期没日没夜地上课做实验,与ryan已是久未相见,ryan见他第一眼先问他是不是长高了,霍止不以为然:“当初医生说我断骨重接后可能会引起二次发育,别这么大惊小怪。”

ryan无名火起,“你发育过头了,andrew!我不想有朝一日仰视你,不要再长了!”

“你以为我想?”霍止翻了个白眼,“我这两天腿疼得要死。”

霍老爷子天天催霍止回国,要不是他的腿还没好利索需要后续治疗,怕是霍渊时都要亲自绑霍止上飞机了。ryan不强求霍止,只让霍止能待到几时算几时,细细算来霍老爷子已有近五年时间没见到小孙子,霍止总不能一直躲在国外,只是没想到回国的契机来得这样快。

ryan意外得知勃拉姆斯在缅甸损失几千万的那桩买卖是被汜江警方摆了一道,消息是新加坡商人和他谈生意时不小心说漏的,炫耀不成反被ryan旁敲侧击出不少实话。汜江警方借了这新加坡商人的身份卧底在michael身边,这路子怎么看都像是霍止当年,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有所耳闻,勃拉姆斯用来藏货的游轮才出码头就被炸穿,只是没想到那上头载着的是便衣缉毒警。

又是汜江警方与勃拉姆斯之间的恩怨,霍止心神不定,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悍狼参与,而悍狼当中与勃拉姆斯打过交道的唯有17组,晏司臣会扮演怎样的角色?ryan好言安慰,要他别想太多,晏司臣如今安安稳稳地当着警察,岂会在那艘船上。霍止却蓦然醒悟,晏司臣若是在悍狼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领这朝九晚五的闲差事?

他着手再查,险些查出个好歹,原来不止是晏司臣一人,现如今整个17组都屈才在警局,雷德梅尼的情报网已然不能查出更多,于当年之事更是一无所获,霍止原形毕露又要重蹈覆辙,ryan心力交瘁,摆摆手决定随他去,没想到霍止连走弯路都嫌浪费时间,直接联系上了蒋东林,什么事都坦白了。

纵使见过天大的世面,一时之间蒋东林也难以接受这么覆杂曲折的前因后果。荒唐,真是荒唐,他按着乱跳的眉心问霍止,“真的是汤凤年让你冒名顶替郦蕤舟的?”霍止却问:“他叫汤凤年?”

“小王八羔子,你把我害惨了。”蒋东林也笑了,“他是我顶头上司,这样的把柄握在我手裏,迟早招来杀身之祸。”

霍止言之切切:“老师,我找你是因为我相信您的为人,我知道您难做,也没打算让您帮我什么。我只问您一句,17组为什么全在汜江警局领差,个个身份是真?”

“悍狼内部机密,岂能说与你听。”蒋东林不急不缓道,“你若真不想让我帮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我放心不下小五,”霍止讪讪咬牙,“于情于理,您也得告诉我点什么。”

蒋东林轻描淡写地说:“小五去年就退役了。”

“退役了?”霍止一怔,“他还年轻,怎么……”

“他差点死在克钦邦,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癥,我哪敢再让他留在悍狼。”蒋东林瞇了瞇眼,语气悠长,“你们小两口,倒是一个比一个命大。”

汜江的枫叶落尽时,霍止回国了。

霍止如果不回来,汤凤年就永远不知道他还活着,可他偏偏大摇大摆地回来,蒋东林说有关他是郦蕤舟的一切都要彻底抹杀,即使这样汤凤年也会将他视为心腹大患,霍止有些犯愁,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去和汤凤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蒋东林犹豫片刻,长嘆道:“算了,还是我去谈。”

攥着人家把柄的洽谈更像是威胁,而聪明人会选择将把柄留在眼皮子底下降低风险,毫无疑问,汤凤年是个聪明人。蒋东林再三强调霍止没有与汤凤年作对的立场,搞垮上级对霍止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汤凤年于是含笑反问:“可他为什么告诉你了呢?”

蒋东林一时语塞,又听汤凤年说:“从自身利益出发,凡事都有立场。”汤凤年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慈祥,“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和我作对,但他从未想过将这件事告诉你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或许他只是想和你打听打听那个小晏的近况如何——是姓晏没错吧——然后他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小蒋,你说我猜得对吗?”

“对,”蒋东林脸上笑意全无,语气幽深恭顺,“您猜得对。”

霍止在老宅陪了霍老爷子大半个月,做小伏低到一定境界才得到霍老爷子允准,应了狐朋狗友的邀约出门撒欢。

他在外留学数载,汜江的名利圈子早已物是人非,霍止当年是出了名的性情孤傲,身边除了莫云烨都是泛泛之交,在同辈中并不合群,奈何天下熙熙攘攘逃不过利来利往,霍家地位之煊赫几十年如一日,霍止如今这般受人待见,也是承了他两位兄长的光。

接风局订在金枝,凡是在汜江数得上的世家少爷无一例外全部到场,给足了霍止面子。霍止在美国自由自在惯了,许久不曾装模作样地与人打交道,更何况是纨绔子弟那一套。酒过三巡,霍止寻了个理由出去透气,过了一会儿,莫云烨也跟了出来。

霍止养伤期间禁烟,现下动作不太熟练,莫云烨从他上衣口袋中抽出细长烟卷一只,朝他伸手道:“打火机。”霍止从怀裏摸出打火机丢了过去。

爆珠中的薄荷味太呛,霍止先行将烟掐灭,两人倚在栏桿处,莫云烨偏过头,笑意有些慵懒,“抽不惯?”

霍止静静看他,“孟致叫我劝你不要和沈家闹得太难看。沈徽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你总和他较劲,也没什么意思。”

“下次孟致再说这样的屁话,你替我泼一杯酒给他。”莫云烨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徽心疼沈怡蓉将我这么个杂种养大,这么多年数他骂我骂得最欢。他是沈怡蓉亲外甥,唯有我将他踩到脚下,沈怡蓉在家才不会处处找我麻烦。”

“何苦多此一举,”霍止无奈嘆气,“沈家忌惮的是你身后有个周野迟,再不济也有霍家为你撑腰,你真当沈徽近几年不招惹你是因为怕你?”

霍止说得过分直白,以至于莫云烨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周野迟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和他提起,旁人都当莫云烨是不识好歹的白眼狼,霍止只知道是周野迟先将莫云烨抛弃。

“今天主角是你,别说我的事。”莫云烨勉强地笑了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他佯装轻松地和霍止说:“我看你兴致不高,猜你嫌他们吵,本来我是要问你想不想提前走的,咱们好单独找地方喝酒。”

霍止矢口否认:“我哪有。”

“别装,我还不了解你吗。”莫云烨挑了挑眉,眼中露出几分得意,“在座有几号人物,我赌你连名字都叫不出。沈家那老头向来爱巴结你二哥,如此言传身教,沈徽恨不得告诉全汜江今日这局是他为你张罗的,他要你承他的情,自然办得越大越好。”

霍止听得头疼,又不得不将这番话记在心上。他对沈徽的印象还停在初高中那会儿,他打掉了沈徽两颗牙,霍渊时罚他半月不许吃晚饭。这么多年过去,沈徽还是那个欺软怕硬的沈徽,霍止却不能再恣意妄为,他拍了拍莫云烨的肩,“没什么吵不吵的,我只是不太适应。”然后转身走进包厢,举着酒杯说不醉不归,就真喝得不省人事。

霍老爷子年迈血压高,莫云烨不敢将霍止送回老宅,就让林潼开车来接他们两个。一路上莫云烨都在听霍止攥着他的手说醉话,霍止把他当成谁,莫云烨不知道,胡言乱语不能当真,莫云烨也没放在心上。当夜霍止在莫云烨家中留宿,翌日起床头痛欲裂,林潼要赶通告,走前做好了早餐,他们倒是乐得坐享其成,莫云烨取笑霍止酒量见浅,又问他是不是在美国谈了女朋友没带回来,霍止轻声嗤笑:“无聊。”

他终日无所事事,到处与人赴约,霍家三少爷玩得开这一消息渐渐传开,霍止大有如鱼得水之势。他模样好,出手也阔,哄人时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能教久经风月的兔儿爷春心活泛,但他从不留人过夜,起初金枝老板以为霍止嫌臟,特意挑了干凈的雏儿送到他床上,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后来金枝老板逢人便夸霍三少爷洁身自好,才算是没得罪这尊佛。

霍止终于将自己活成另一番模样,他常常自我混淆,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从纸醉金迷中清醒过来,白日裏的笑容总是虚与委蛇,他觉得累,也算是对身不由己的深切体会。

一夜玉尘压满枝,汜江忽而便入冬了。霍止记得很清楚,那天医院后花园的喷泉结了冰,他身边的路灯挂着半张残破的蛛网,长椅上积雪三寸。他戴着墨镜和口罩,站得腿都要冻僵,晏司臣才出现在六楼左数第二面玻璃窗前,霍止一瞬间眼眶发烫。

晏司臣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脸色很苍白。他没垂眼,只是漫无边际地眺望,神情淡薄寡漠,无端端地冷。他的下颚线太过利落分明,一定是瘦了,霍止咬牙切齿地想,二十六只钢钉,这数字令霍止心惊胆战,蒋东林却说晏司臣术后恢覆得很好,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晏司臣没在窗前站多久,霍止也没看够,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走了。来日方长,他会回到晏司臣身边的,霍止也好,郦蕤舟也罢,晏司臣不在乎,他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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