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廉润颐打断她的话,言之切切地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必瞻前顾后。”
宋景宁预备着回总部去专心干她的老本行,一来没人打扰,二来悍狼总部的电脑是最高的配置,廉润颐也同意。小梁今早上才被宋景宁训了个好歹,见着他俩回来,讷讷地不敢打招呼,这两人心裏都装着事,谁也没发现小梁的异样,就这么一起上了楼,董成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宋景宁慢下步子,走廊太静,她侧首悄声问廉润颐:“我先请十天的假,董局能同意么?”廉润颐沈吟片刻,觉得十分可行:“编个像样的理由,董局不会难为你。”宋景宁又担心起来,咬唇道:“倘若问起容遥怎么办?”
“大家心照不宣,何必事事挑明。”廉润颐温柔地揉了揉宋景宁的头发,“董局是聪明人。”
他总是这样沈着冷静,为宋景宁出谋划策,永远支持宋景宁的决定。宋景宁的情绪得以平覆,她抬手敲上董成辉办公室的门,三下后停顿,董成辉的声音从裏面传出来:“请进。”
陈立彰毫无征兆的莅临指导给董成辉增加了不少工作量,省检的督察组如他所言于昨夜抵达汜江,去机场接风的不止有董成辉,还有孙储良。董成辉不知孙储良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好在那督察组组长原是从汜江市中检升出去的,董成辉和他打过交道,因为信得过他的为人,故而也不管孙储良如何做小伏低地逢迎,只将人送到招待所就走了,和案子相关的一律放到明处去交接——公检之间关系微妙,董成辉想拿捏住这个分寸,便打定主意不再私下会见。
宋景宁慢吞吞地进来,董成辉抬眼瞧见是她,先笑了出来:“怎么是你。”他关掉电脑屏幕向后一倚,随即摘下眼镜,阖眼缓缓揉按眉心。宋景宁最会察言观色,赶紧谄媚地表达了一下对领导的关心:“有什么事可以交代给我们,您千万别累坏了身体。”董成辉轻嗤一声,不吃她这套:“你就哄我吧。”语气却很和蔼,“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出了什么岔子要我给你做主了?”
宋景宁忸怩道:“我想请个小长假。”
董成辉手势一顿,倏然睁开眼来,目光凛冽如霜似雪,在宋景宁望过来的前一秒又恢覆温软。他问得不动声色:“怎么了?”
“我哥胃出血住院,我得去渚宁照顾他。”宋景宁一派坦然,皆因她说的是实话——她哥是在渚宁教书,也的确在医院养着,但陪护在旁的是宋远琢夫妇,没有宋景宁的余地。宋景宁努力挺直腰桿,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董成辉沈默不语,眼底思虑隐晦难明。良久,宋景宁才听见董成辉笑了一下,似是而非地说:“带走一个容遥还不够,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老蒋也忒贪心了。”
“蒋处可不批我假,”宋景宁只装听不懂,乖觉地奉承道:“您悄悄地放我走,千万别和他说。”
话已至此,董成辉心知这是留不住了,不得不顺着宋景宁给的臺阶应下来:“我什么时候和他告过你们的状,你且放心去吧。”宋景宁霎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您向着我。”董成辉到底是喜欢她这股天真烂漫的亲近劲儿,也不好再试探什么,只得沧桑地喟嘆一句:“才进来的时候还说要替我分担,转眼就撂挑子不干了,可见是真哄我。”宋景宁已经站了起来,闻言连忙道:“我记着呢,我家裏还有两罐大红袍,改明儿给您送来,就当是孝敬您的。”漂亮话说了一箩筐,董成辉听得耳朵都起茧,摆摆手教她快点走别在这儿碍眼。宋景宁求之不得,转个身的功夫,脸上的笑意霎时消散无影。
董成辉仿佛还在註视着她,宋景宁如芒刺背,她不敢回头,就这么一步快过一步地走了。走廊没开灯,廉润颐挺拔的身影隐没在黑暗裏,宋景宁反手轻轻带上门,廉润颐嗓音低缓:“同意了?”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宋景宁睨他一眼,心道说好的聪明人心照不宣呢?董成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硬生生给她吓出一身冷汗。她稳了稳心神,避重就轻地埋怨道:“局裏缺人手,到底搭进去两罐大红袍,这老头儿才放我走。”风声鹤唳处处疑心的是她,与董成辉无关,宋景宁不想让廉润颐再分心了。廉润颐不疑有他,惦记着宋景宁一整天也没正经吃饭,便道:“先去收拾东西吧。我家楼下新开了一家泰国菜馆,冬阴功汤做得属实不错。你晚上要是没什么事,正好我领你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