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凌晨时分,董成辉突然火急火燎地杀到局裏,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赵适冷不防被人揪着衣领拎起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擦就对上董成辉的犀利眼神,险些吓得原地起跳,受惊程度可想而知。那天他与隋原未经批准去找廉润颐,又是救人又是打捞,几番折腾下来,董成辉罕见地大怒一场,直言要秋后算账。赵适自觉理亏,见到董成辉便如耗子撞上猫,八尺男儿像个鹌鹑似的耷拉着眉眼,讷讷不敢言语。董成辉哪有功夫和他计较,只是冷哼一声,问他:“隋原和张郊在哪儿?”
赵适飞快答道:“隋队还在和交管局商量布控,张副队应该是去排查码头了。”
汜江水路四通八达,外贸往来频繁,因而很难封锁码头,张郊担心michael偷渡也是情理之中。董成辉犹豫片刻,很快做出决定:“让他们立刻回来。”赵适茫然道:“现在?”董成辉睨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见?”赵适见他横眉倒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他实在是怕了这个老头儿,只想着赶紧交差了事,将宋景宁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凈。
事实上周知之并不知道晋灵微安排在城南公馆附近的暗哨早已被赵适撤走,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两个月以来周知之一直深居简出,任凭外面天崩地裂,哪怕人人都自顾不暇,周知之也能在他寸草不生的伊甸园裏躲到天荒地老。这也导致周知之病情反覆,直至今天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着断药的风险。上次去医院开药还是晋灵微接送,周知之望着空荡荡的药瓶,迟钝地想起了晋灵微,他们似乎许久没有联系——这不重要——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周知之慢吞吞地拧上瓶盖,将其收到床头柜裏。夜半时分,他果然还是毫无征兆地醒了。屋裏黑漆漆地,周知之不记得自己关过壁灯,这样沈闷且逼仄的环境令他的呼吸急剧加快,周知之胡乱地摸索着壁灯开关,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半梦半醒的含混低喃:“joe?”
周知之动作一僵,仿佛犹在梦中,另一侧的壁灯忽而亮起,消失已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床上,昏黄的灯光映出他含笑的眉眼以及俊朗的脸庞。周知之怔怔地望着michael,张了张口,michael却缓缓摇头,比了个嘘声的姿势。周知之不明所以,但见michael小心翼翼地从壁灯灯罩裏拿出一枚窃听器,他本就无甚血色的脸愈发苍白起来。michael用纸包住那枚窃听器,起身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窃听器放在洗手池旁。周知之抱着被子坐在床角,安静地註视着michael做完这一切后折返回卧室,在michael距离床边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周知之张开双臂朝michael扑了过去。
michael抬手将周知之稳稳地抱进怀裏,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周知之的眉心和鼻尖,周知之随即仰起头来,意乱情迷地同michael接吻。久别重逢在这样的时刻,两人的喘息都有些粗重。察觉到肩上晕开温热的一片,michael轻轻地亲了亲周知之的侧脸,嗓音低沈发哑,“……跟我走。”他不容置喙的语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恳求,“joe,跟我走。”
容遥和霍止在冯老三的脖子上发现了那枚被划破的红布包,霍止抱着侥幸心理问容遥:“你没在这块破布裏做什么手脚吧?”容遥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觉得呢?”那定位器显示的位置分明就是此处,红布包裏却空空如也,容遥找了好半天,最后才在冯老三豁了半边儿的喉管裏摸着了那枚血淋淋的芯片,霍止眉头紧皱:“下手太狠了,不是什么善类。”容遥心事重重:“润颐最快几时来?”他千防万防就怕走漏风声,到头来竟是他先打草惊蛇。霍止盘算一番,沈吟道:“从平城过来最快也要三小时车程,怎么着也得天亮之后了。”
计划不如变化快,两人面面相觑皆是苦笑,虽说要下山后再行商议,实则相互心照不宣,知道这是等不得了。寡不敌众的道理谁都清楚,只是容遥和霍止以为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孤註一掷,谁也没想到蒋东林能硬生生地为他们辟出一条生路来。
容遥随身携带的那只专门用于联络蒋东林的手机在下山途中起死回生,彼时天色将亮未亮,山路难行,霍止专心致志地走在容遥后面,容遥突然一停,好在霍止反应极快,否则非将他撞下去不可。霍止问:“……怎么了?”他看着躺在容遥手裏的老古董,四四方方的像块砖,连震动的声音都格外沈闷。容遥激动得手直抖,才喊出一声蒋处,尾音就被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霍止抱臂旁观他面部表情明暗变幻,最后竟如释重负地报出方位来。那边三言两语挂掉电话,还没等霍止发问,便听容遥怔怔地说:“蒋处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连谭宗岐都惊动了。”
谭宗岐调动了在附近驻扎训练的特战旅前来增援,给容遥打电话的那人说他们马上就到。霍止半信半疑地守在切诺基旁,他与容遥约定如果半小时内不见人影就自行上山,现如今二十分钟过去,方圆十裏别说人影了,连只鸟都瞧不见。霍止不似容遥那般抱有期待,自顾自地整理好弹夹,正待要走,便远远地瞥见容遥从林子外面领了一行人回来。霍止本是倚着引擎盖漫不经心地瞧着,直至看清走在容遥身旁那位的真容,霍止神情一滞,这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凑巧的事!霍止咬牙腹诽,面上却作诧异状,惊讶道:“迟哥?”
周野迟目力极佳,早就看出是霍止,闻言更是径自走到他身前,“霍三儿?”周野迟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霍止含混其词:“说来话长。”他努力避开周野迟意味深长的视线,说:“迟哥,正事要紧。”
晏司臣在陌生环境向来浅眠,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醒,因而在nine自以为神鬼不知地关上门的那一刻,晏司臣便清醒过来。他不知道是谁给nine打了电话,却笃定这通电话并未持续太久,而nine却再也没有进来,直至外面风停雪歇,楼下传来轻微的阵阵踩雪声——显然,在晏司臣听见的同时,nine也有所察觉——他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看见晏司臣正搂着拱作一团的小沙弥睡得天昏地暗,nine犹豫了一下,那脚步声愈渐清晰,伴着木板门开合的吱呀声响,nine于是走到床边,俯下身去轻拍晏司臣的脸,晏司臣眼睫一抖,蓦地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间谁也没说话,nine朝他摇了摇头,抬手指向门外,晏司臣心领神会,慢慢地坐了起来。
脚步声很快消失,晏司臣的嗓音有些哑:“找我的?”
“你说呢。”nine的手从枪套上移开,定定地看向窗户,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晏司臣适时提醒他:“别去。”他喝了半杯水,语速也连贯起来:“太明显了,会被发现。”nine便转过身来瞧他,晏司臣捧着水杯抿了一口又一口,气定神闲到令nine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实则晏司臣也十分没底——nine还是不够了解他这个师弟。晏司臣的心绪愈是杂乱无章,面上就表现得愈是镇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nine的神情,试图揣测出nine即将扮演的角色以及选择的立场。这间屋子裏统共也没几样摆设,更别提晏司臣现在手无寸铁,nine想取他性命的难易程度堪比碾死一只蚂蚁。晏司臣的目光短暂地略过nine的后腰,nine哪裏会想到晏司臣在打什么主意?院中似乎没什么动静了,nine决定亲自下楼一探究竟,他从抽屉裏拿了两个弹夹,晏司臣猝不及防,险些把水杯捏碎:“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