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怕打扰到你工作。”郦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晏儿,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过来陪我喝两杯,咱爷俩说说话。”
晏司臣一怔,很快就答应下来:“好,我这就过去。”
他今天工作不多,组裏的人也大多清闲着,看见他从办公室裏走出来都站了起来。晏司臣摆了摆手,“我出去一趟,四点半你们就下班吧。”
一众人悄悄瞥他神色,目送他出门后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宋景宁小声道:“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容遥点点头表示同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惹的。”
晋灵微已经坐回去整理文件了,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我刚才出去看见一辆没见过的suv,问值班的小梁说是霍三少爷特意留着给老大开的,你们说是谁惹的?”
晏司臣今天算是提前下班,出门前要在值班室签字。他站在那儿等着小梁递笔,没想到小梁还给他递过来了一只车钥匙,“霍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
晏司臣沈吟一秒后点点头:“谢谢。”
出门后果然看见霍止的suv停在院裏,警局门口不好打车,晏司臣怕郦父等得着急,也没避讳什么,开着霍止的车走了。
他本来惦记着在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给霍止发条微信,没想到这一路都畅通无阻,快到地方的时候才堵了一个红灯,晏司臣在微信裏翻了翻联系人,再三考虑后又将手机扔回了仪表臺,前方红灯倒计时三秒,晏司臣盯着变换的数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因为过两天就要预备拆迁,小区裏到处都是隔离带。挖掘机在已经沦为一方废土的花园裏笨拙地打转,晏司臣竖起衣领在尘土飞扬的路口穿梭过去,远远地瞧见郦父拿着一柄蒲扇坐在楼下破旧的凉亭裏张望,又见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郦父看着他走近,一面将酒杯摆开一面说:“你伯母睡觉了,咱们今天喝两口,悄悄地别让她瞧见。”
晏司臣哑然失笑,坐下来无奈地说:“伯母不让您喝酒还不是为了您好。”
他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郦父的那一杯倒满,又说自己开着车不能喝,郦父便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慢慢悠悠地说:“蒋东林才来找过我。”
晏司臣手势一顿,看着郦父不说话。
以蒋东林在悍狼的资历辈分,放眼望去整个汜江敢于直呼其名的人少之又少,郦父却是其中之一。蒋东林是个从不肯吃一丁点亏的老狐貍,无论和谁打交道都能游刃有余地四两拔千斤,但对着郦父却也要老老实实地自降辈分。
晏司臣知道郦父不是叫他来帮着拿主意的。蒋东林亲自登门无非是为了让那套房子不再空着,当年晏司臣没能劝动,今天蒋东林亲自出马,郦父也断然不会和他商量出什么结果,他这样毫无头绪地想着,就听郦父突然说:“我和你伯母打算过两天就搬去锦绣河山。”
晏司臣惊讶地抬眼,“我以为……”
“我和你伯母的后事,以后就全权交给悍狼的人负责了,”郦父说得轻描淡写,闲话家常似的一句一句砸得晏司臣发懵,“蒋东林今儿个跟我说他于心有愧,正好你伯母那眼睛还没错过治疗时间,医院是个无底洞,蒋东林有钱就让他去填。”
晏司臣隐隐察觉出这话有些不对,喃喃道:“不用蒋处……”
“小晏儿啊,”一杯白酒见了底,郦父将酒杯往桌上一撂,语气平静一如多年前晏司臣第一次登门拜访时所持,只是看着晏司臣的眼神裏多了几分疼惜,“以后就不要再和我们联系了。”
晏司臣怔怔地看着他,郦父喟然长嘆一声,眼中热气上涌。
“蕤舟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当年的事儿也不怪你。
“你们感情好,你替他照顾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到这儿就够了。
郦父将他茫然无措的神情看在眼裏,沈默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还年轻,还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