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林深吸一口气,“他十六岁被我一眼看中,是天生的特工苗子,悍狼本该是他的归宿。”
“归宿个屁。他不想留。”
蒋东林怒极反笑:“你怎知他不想留?”霍止霎时吼了回去:“他留不得!”声色俱厉,咬牙切齿,显然积怨已久。霍止哑了嗓子,满目通红,字字如匕:“他浑身上下二十六颗钢钉年初才取出,既握不住后座力强的枪又下不了水。他那样心软的人,当年的人肉炸弹他瞧不出端倪,如今的周知之他也毫无保留地信了。致命弱点,比比皆是,悍狼是他妈鬼扯的归宿,悍狼是他晏司臣的死路!”
“霍止!”蒋东林暴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胸腔震颤,蒋东林被气得阵阵发晕,两人就此谈崩。
挂了电话,霍止将发烫手机丢到桌上,同样气得不轻。闭目养神良久,待情绪平覆得差不多了,霍止才继续浏览刚刚没来得及看完的照片。宋景宁选的照片既多且杂,可见michael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其中一张,周知之的脸很清晰,他站着,被michael搂腰抱在怀裏,左下方的日期比其他都要早,在晏司臣出差前。
霍止于心中默默盘算,忽而恍然,这不正是他去锦湘园那一晚,不巧撞见盛楚,险些将他胳膊拧断。原来盛楚半夜离开又去加了班,误打误撞瞧见监控中的周知之和michael。周知之才回国不久,悍狼的人不认得他是在情理之中,盛楚是怎么认识的?周家三代至今,从军从政但不从商,按理盛楚没有和周家人打交道的机会。同辈中周家兄妹三人,周野迟军衔加身,尚在深山老林,周知之初回国内,无心名利,想与周家结交,唯有二小姐周吟。
霍止沈吟半晌,忽然福至心灵——上月周家为小孙子庆生,盛楚也受邀出席。盛楚应是与周吟相识,似乎关系还不错。思绪豁然开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盛楚向来心思缜密,知道周知之的身份,必然会对两人关系起疑。而蒋东林却笃定michael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染指周家的人,将这件事全然忘在脑后,若非霍止在金枝瞧见周知之看michael时那欲语还休的眼神,蒋东林怕是这辈子都想不起来盛楚和他说过周知之三个字。
虽然电话裏没给蒋东林留情面,但霍止并没有怪蒋东林的意思。他与蒋东林争执惯了,当初说要钓鱼,蒋东林便觉莫名其妙,在电话裏连珠炮似的问他:“他还没找上你,你主动招惹他干什么?还嫌不够乱,非要再添点麻烦?”michael爱流连风月场所,金枝尤甚,霍止怕砸了自己的纨绔声名,预备着旧态覆萌,首先就要瞒着晏司臣。霍止将这难题丢给蒋东林,蒋东林对此不置可否,是因于michael一事,悍狼早已山穷水尽止步不前,晏司臣一走,曾经与勃拉姆斯打过两次交道的原班人马便有机会重操旧业,柳暗花明指日可待。只是在蒋东林看来,霍止的未雨绸缪无异于杞人忧天,“谁都会怀疑你身份,michael却不可能。”
断崖峻峭嶙峋,毒枭面容狼狈,无路可退,被昔日心腹一枪毙命。他死不瞑目,透过浑浊双眼,心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按着耳中通讯仪正说什么,他听不清了。被双重背叛的滋味远甚于子弹穿心的痛苦,意识逐渐模糊,而枪声突兀,接连三下,惊起林中飞鸟一簇。也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男人的脸倒映在视野中,是勃拉姆斯家族一脉相承的湛蓝瞳孔,笑意温柔,令人彻骨,硝烟味浓厚的冰冷指尖抚上他的眼眶,“叔叔,我已替您报仇。”男人轻轻地、满意地说,“愿您安息。我将取代您,成为勃拉姆斯家族新的荣耀。”
凌晨四点,霍止终于起身,眼尾发涩,他抬手去揉,肋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