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第一反应想到句‘不会离开你’,扶了扶额,实在太土说不出口,心底先将天天说土味情话的萧知语骂了一轮,答了一句:“那可不,干咱们这一行可不得什么都会么?”
“那倒也是……”晏存想起了点儿跑题的东西,“你来进支队晚可能不知道,隔壁东城分局都喊咱们局‘琴江市体制内高级文艺团’……因为江淮会唱rap,张景泽还会跳街舞呢。”
纪燎:“……”这我倒还真不会。
“嗯……结案报告……”他想了会儿,“也不是难不难写的问题,我主要现在有点儿担心……”
他话音还未落下,口袋裏的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豆浆差点让他给吓掉了。
解锁屏幕一看,电话刚巧是慎临打来的。
“说谁来谁……”他先一口气说完,“我主要有点儿担心慎临,感觉他最近精神状态特别差……我先接个电话。”
纪燎点了点头,刚想说一句‘好’,眸子余光似是看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没敢停车,先行拦了他一下:“……等等!等会儿,你先看那裏。”
晏存一怔,手机都给吓掉在了副驾驶座下边,没来得及捡,先往纪燎手指方向望去。
不远处空荡荡的街边长椅上……似是坐了个人。
“?!”他一惊,在长椅周围来回环顾,发现他俩现在刚巧在市人民医院附近,赶紧先弯下腰把手机捡了起来,“这怎么说谁来谁??别停,太明显了!往前开!别让他发现!”
“好,”纪燎将车子往前开,巧妙从巷口街道穿了过去,假装路过,“你先接,等会儿我找地方停,小心靠近。”
晏存快速应了一声“好”,先接通了电话。
他抬眸往长椅方向望去,车子刚巧开进巷口,非常巧妙从慎临视线范围内开离。
他迟疑半晌,先是轻轻“餵”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纪燎如今也将车子在医院附近巷口停了下来,晏存立马反应过来,慎临应该是来医院看温敛怡的。
这大半夜看个p的病人啊?!
他刚想到这儿,听见电话那头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晏队……”
“是我,我在。”凌晨四点的琴江市安静过分,他这边只余车子开动的声音,电话那头除了呼吸声也无任何声响,他声音也忍不住压低了一些,“怎么了?”
其实慎临也没打算来看温敛怡,只是在外边徘徊了几圈——方才他偷偷去过市局一趟,在门外观望一会儿,恰好碰见颜何在以及其余二人被押送上车,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上前来问问案件情况。
“我……嗯……颜何在她……”
他组织了一会儿措辞,话说一半卡住,好半天又换了个问法:“真正的凶手……是……”
“我能问吗?”他哑声问了一句。
“……”晏存答了一句,“是颜何在。”
他先和纪燎一块儿下了车,控制脚步声响,两人一起绕过巷口到达目的地,小心躲远了点儿,怕说话声音给听见。
似也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慎临没在压抑什么,眼眶发红,表情有一丝松动,双手抱住膝盖,一个人冷冷清清靠在长椅上。
其实大家心底都清楚,他自己也清楚,他的情绪这几天一直处在崩溃边缘,痛苦和理性不受控制疯狂拉扯他,提醒他要压抑住,要坚持住,千万不能够倒下。
他也都明白众人不让他插手这次案件的意图。
他一直以来都太过勤恳努力,一直以来隐忍压抑太久,就算如今遭遇了重大变故,他也依旧不敢崩溃,依旧想要将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去出一份力,去帮忙一块儿处理自己姑姑的案件。
大家都希望他快快好起来,可他心底在害怕,他怕自己好不起来了,也怕自己没用。
自从上个月起,自从他开始调查颜沛风、在工厂办公间接到那通电话、出院到家、在自己口袋裏搜出一枚镌刻‘暮火’二字的金属牌子时,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似乎所有事件发生的背后都有人在操纵,这场案件也是,他的心路历程也是。
他也不傻,他想起先前几次案件提到的‘烛影’和‘草芥’,可他害怕,害怕的同时也不愿意去相信——直至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一切都像是残阳暮火,都照应了那枚金属牌子,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余晖,或许是他姑姑,或许是他自己。
几天未眠,他喉咙有些发哽,眼眶早已布满了红血丝,如今嘶哑过分的声音不足以支撑让他多说一句话。
他放下手机想要挂断。
“回来吧。”
慎临动作怔在原地,听见声音自听筒中传出,呼吸一顿。
“明天回来吧。”晏存说。
他话语裏没有命令也没有提议的意思,好似什么没有察觉一般,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平平淡淡说了一句:“太累了,工作堆太多了,干不完了,人手实在不够。”
慎临怔住:“……”
他泪水在眼眶裏打转,张了张口,动作发颤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人家小纪都当上特勤砖员了。”晏存嘆了口气,故作幽怨瞅了纪燎一眼,“他现在可飘了,想抢你工作呢,马上还得抢我的队长当了。”
“……”方才还在严严肃肃想办法哄人,纪燎都没敢发出声音,如今实在有被这么一瞅给可爱到,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慎临怔怔听完,心底的脆弱一下给撩起来了,眼眶还湿,却也忍不住被逗得“噗嗤”笑了一声,鼻尖抽了抽。
他也不顾声音哑不哑了,干脆也带点儿哭腔说了一句:“队长你……怎么……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晏存:“???”
“小气……给人当当队长怎么了?”慎临抬手抹了把眼泪,有点狼狈,又哭又笑说了句,“天天……天天都让你们管……我也……我也一直想当一天队长管管你们来着……”
“……”晏存气笑了,“你明天喝西北风去吧。”
慎临抽抽噎噎说了句“我知道了”,忍不住又笑了好一会儿,心下五味杂陈,好半天又说不出话来了。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说到这裏也就差不多了,多说估计得起反作用了。
叮嘱他早点儿回去休息后,挂断电话,两人一块儿往前行几步,在树后边一躲,小心暗中观察了一会儿慎临。
一切难就难在如何‘跟自己和解’。
或许甚至还得自己纠结好一阵子,或许一时半会儿还没法走出来,可他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太担心。
他们看见慎临小心从口袋裏翻了翻,将那枚‘暮火’的金属牌子拍下来,发送到了他们支队小群,神神秘秘发了一句“明早八点,重大线索,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发完之后怔怔盯了会儿这个牌子。
他或许性格有缺陷,或许有时候总容易拧巴,但至少他作为一名刑警是称职的,一直以来他也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他以往不够自信,不相信自己,如今还是稍微有点认可自己,抱有一点希望,不愿意自己真像这枚牌子一样成为‘暮火’。
终究心底还是愿意走出来的。
他怔怔坐那儿好半晌,从口袋裏取出证物袋,将牌子收起来放了进去,眼泪盈满眼眶,抱住脑袋嚎啕大哭起来,终于将这几天压抑心底的痛苦和难过给发洩了出来。
“姑姑……”
“我想你了……姑姑……”
“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太想了你……姑姑……”
他想起以往和姑姑一块儿吃饭聊天的场景,想起她说起开心事儿欢快的笑容,想起她关心自己却还嘴硬要损上自己几句。
想到这样的笑容再也不会出现,想到自己或许会随时间的流逝,将会动会哭会笑活着的姑姑忘掉,可能会将姑姑的声线也一并忘掉,他倏地将脑袋埋进了膝盖裏,肩膀耸动,干干脆脆痛哭了出来。
“姑姑……虽然……虽然你平时经常对我大呼小叫……经常损我……但我……我不能想象没有你在……的生活……”
“我还想和你说说话……想和你聊聊天……想听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就算是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只要……只要你在就行……”
“你是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就再也不能了啊……”
“我会……我会好好成为一名好警察……我不……我已经不迷茫了……这次不是……不是为了迎合你的期待了……”慎临哭得放肆,声音都哭到哑了,气音轻轻说了一句,“这回……我是真的热爱你为我选择的这份职业了。”
“可你……怎么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