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存似是陷入回忆当中,双眼微阖,顿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可是他实在太好了。”
纪燎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方语山。
“他……把我接回家,”晏存话音含糊道,“他不在乎我‘病态不合群’的性格,不在乎别人说‘这个小孩儿有点奇怪,你干嘛非得领养他’……他还跟我说,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长趋势,没必要觉得自己‘奇怪’,没有谁是奇怪的…………他……千方百计尝试给我关怀、尊重和爱,我怎么能……”
他话音停住。
好半天没等到后文,纪燎哑声接上他的话,说:“所以……你学会了装。”
所以——其他人眼中工作能力强、温柔、在乎他人感受的晏队长,实际上一直依靠脱敏的方式让自己变得合群,一直尝试让自己看起来‘热’一些。
除了误打误撞找到入口的纪燎,没人发现他身上这点儿不对劲,没有人知道他外热内冷裏的那个‘冷’,也没人知道这个‘冷’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晏存感觉眼皮有些沈重,稍用力抓了一下纪燎的手,有些迷糊着纠正他,“不,我学会了开朗乐观……”
他不愿意让唯一关怀自己的养父方语山失望,不愿意让方语山认为自己‘怎么救都救不回来’,于是他逐渐学会观察人群,学会开朗乐观,调动他人心绪的技能无师自通——可他觉得自己像是游离在所有人视角之外,觉得自己冷漠过了头。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一冲动跟纪燎说那么多。
或许因为低烧以及感冒药药效发作,让他反应迟钝了些,让他稍微将防线放下来一些,也或许是因为见识过纪燎那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观察力,见识纪燎将他深藏在心底,将那不易让人察觉的‘自我’给挖掘出来。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纪燎怔怔盯了他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轻声开口说了句:“睡吧,晏存。”
稍微让那个极度理智的自己睡会儿吧,稍微放下一些,稍微轻松一些。
晏存也还没完全睡实,听见纪燎这句话,他无意识往前挪了挪,半梦半醒间将手往前探去,轻飘飘将纪燎的手攥住。
他说梦话似的语无伦次道:“嗯……仔细想想……其实我可能……不算是个没有念想的人……”
纪燎喉间有些干涩,感觉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烫,好半天答了一句:“……我知道。”
“嗯……要说什么都不在意……嗯……我想……那还是有的吧……”
他意识有些模糊,断断续续蹦出几个词来:“职责内的……工作任务……刑警……养父……变得成熟开朗……可能还有一些吧……”
或许被纪燎揭穿这样不堪的‘自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他潜意识裏需要被人稍微揭穿这么一点点,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告诉他真实的自己并不是完全游离在人群之外。
纪燎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却又说了句“不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持续不断产生这些奇怪举动。
他稍微有些心疼。
起先他将自己对这个人产生兴趣的原因归结于,在家庭产生巨大变故的情况下,在自己开始变得‘沈默寡言’的分界点裏,遇见看起来这么温暖美好的晏存——即便这并不是真实的晏存。
如今他将原因归结于心疼。
思索许久无果后,他终究还是先将这些念头先压了下去,稍微往外挪远了一些,却终究没舍得背对晏存。
分针秒针一步一步往前行,雨声逐渐减小,屋内两人呼吸声渐缓,一缕阳光如金线似的透过窗帘洒上床单,新的一天很快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没找到地方断章,稍微少了点qwq明天下一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