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你看老四和霓川,光是前期准备都花了三个月时间,还得挑黄道吉日。这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的。”
叶潇潇完全没看到乔然眼裏别的意思,又急着说:“我哥那是高调惯了,不把排场搞到最大,他心裏痒痒。”
叶至琏却是聪明的,及时制止叶潇潇,嚷嚷着说:“怎么说话的呢?明明就是因为我交游广阔。”
叶至曦明白叶至琏一直在帮自己兜话,静静让自己的思绪顿了片刻,然后看了樊长安一眼,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周艷玲,稍稍提高了音量,认真说:“我和长安没想过举办盛大的婚礼,我们只想离开北京,安安稳稳的在一起。”
在座的人除了叶至谦,虽然都在被告之叶至曦和樊长安在一起的时候都十分惊讶,但那一份惊讶包含的更多的是好奇与不可思议,好奇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不可思议他们如何能走到一起。而此刻,亲耳听到叶至曦以平稳的声音说出这样简短而不容置疑的话来,所有的叶家人都为之一震。
叶至谦对叶至曦的表现十分欣赏,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先于众人一步,今晚头一次主动与周艷玲搭话:“妈,今儿的小聚,您让老六带长安来,也就代表您是真心接纳她了吧?既然这样,不如等哪日爸有空了,一家人正正式式吃顿饭,把他们的事定下来。反正您的意思向来代表的就是爸的意思,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太大的分歧吧?”
周艷玲的威仪几乎没人敢轻易冒犯,整个家族也就只有这两年来翅膀越来越硬的叶至谦偶尔会拿话堵她,母子俩的关系十日有七八日都是僵住的。
文景妍最怕这样的情况,连忙陪笑说:“妈,至谦他的意思是。”
“至谦的意思我明白。”周艷玲出乎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是含笑向焦急的文景妍投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然后又特意看了叶至谦片刻,最后将柔和得出奇的目光投向叶至曦和樊长安,缓缓说:“年轻人自己的事,主要还是自己决定。我们做长辈的,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留在北京。”
如果说叶至曦先前郑重其事表达自己意愿让所有人为之一震,那周艷玲的态度绝对是让人咋舌。
饭后大家散在房间各处三三两两说笑用茶点,叶至谦特意把叶至曦叫到一边问他:“你用什么威胁他们了?”
叶至曦对叶至谦是毫无保留的,认真否认:“没有。”
叶至谦蹙眉,他晓得叶至曦不会瞒他什么,所以疑心的只会是周艷玲,可往左前方望去,周艷玲还真是与樊长安、周霓川、叶潇潇四人坐在一处说笑。樊长安脸色并不太自然,相比之下,尤显得周艷玲满脸春风。他脑子裏疑问重重,一时想不透,只能叮嘱叶至琏:“一天没得到爸的首肯,就轻易放松不得警惕。”
叶至曦点头,心裏虽也疑问,但较之叶至谦的担忧,他明显要乐观一些。晚上在回去的路上,他问樊长安,刚才与周艷玲都聊了些什么。
樊长安看得出叶至曦今晚挺高兴,于是提起精神回答他:“说是明天有空一起去踏青。”
叶至曦很快说:“推了吧,我明天要忙,抽不出空和你去。”
樊长安也是没有这个打算,说:“好好姐约了我明天逛街,我已经说了不去。”停了片刻,又偷瞄了叶至曦一眼,若有所指的说:“你伯母好像挺好说话的,我说去不了,她也没有追问原因,只说以后这样的活动还很多。或许她是真的希望我们留在北京。”
叶至曦闻言一怔,借着停在十字路口红灯下的时间转头看着樊长安:“你想留下来?”
樊长安弯起嘴角,也不晓得究竟是真的要笑起来,还是因为这一晚有太多蹊跷的地方所以不得不用这样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疑问。她说:“他们个个都待我这么好,不计前嫌,更不计后果,如果我一意孤行要把你拐到别的地方,会不会显得我太矫情了?”
叶至曦明白她话裏的意思,直说:“我们离不离开这裏和他们对你好不好没有多大的关联。离开,是因为我们要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不能说完全不理会过去,但至少尽量避免与过去重迭。他们待你好,自然是最好的,他们若是待你不好,也不会影响到我,更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未来。”
樊长安停了叶至曦这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先前的语气的确有些怪异,于是对他真诚的笑了笑,又改口说:“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们离开北京,是早就说好了的,怎么能轻易反悔呢?”
北京是一定要远离的。但在张好好看来,既然叶家已经知道了,那不如另选个条件好些的城市,至少别去喝西北风。于是在同樊长安选玻璃杯的时候,她几乎把南方稍好些的城市一一举了个遍,最后一本正经的问樊长安,究竟觉得哪个好,像是马上就要定下来去那个地方似的。
樊长安这时是个很好的听众,一声没吭的听完张好好的意见,然后半笑着说:“你地理挺厉害的啊。”
张好好听她打趣自己,不由得嘤咛一声,作势推了她肩膀一下,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吗?你年纪轻轻的,干吗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是打算弹钢琴给羊羔们听吗?”
樊长安没正式站好,被张好好一推,顺势就歪了身子,眼睛扫过橱窗外,刚巧看到孙阳磊和一位轻熟模样打扮的姑娘十分亲密的走过。
她先是楞了一下,而后又不禁从心底裏笑了出来。孙阳磊跟樊父那几年,一直都是单身。樊父虽然忙,但也挺关心他的个人问题,光是正式作介绍都有两三回,更别说平日裏见到觉得不错的就当场说的。只可惜他像是从来没有上过心,所以单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反而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找到了意中人,可见世事都是说不准的。
她想着这些,心裏越发的高兴,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姑娘几眼。大概是因为刚才看的是侧面,她又光顾着欢喜去了,这会儿待他们几乎是迎面说笑着走过来,她才恍然间觉得这个姑娘十分的眼熟。
她下意识撇过身子,不让他们发现自己,也就这一瞬,她想起这姑娘长得与安龄有六七成相似,没错了,是安龄的堂姐,安忆容。
☆、再见(5)
陆柏怡觉得有些为难,并不是樊长安拜托她的事没法弄清楚,而是弄清楚之后她不太晓得究竟该怎么对樊长安说,所以楞是把原定昨天的见面推迟到了今天下午。实在到了拖不下去的境地,才不得已的采用了一种最能让人接受的说法向樊长安表述。
“孙阳磊和安忆容是大学同学。孙阳磊读书那会儿就追过安忆容,不过安忆容眼界高,两人一直都只是朋友的关系。后来安忆容出国,结婚又离婚了,前阵子才回过。其实吧,我觉得他俩现在能在一起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孙阳磊不介意安忆容离过婚,而且安忆容也都三十出头了,不比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兴许心气儿也没当年那么高了,发现有个人等了自己这么多年,不感动都难。”
陆柏怡说完这些,小心翼翼看着樊长安,盼着这样的说法会使得樊长安信服。
樊长安闷声哼笑:“孙阳磊给我爸当秘书的时候安忆容都看不上他,现在他几乎等于外放养老,安忆容得是有多感动才能有这样的反转?安家最是会见风使舵的,怎么可能容许自家人和犯了问题的人牵扯?总不会是他们已经得了消息,知道我和叶至曦的事了,又打算转变战略,从我这条线入手重新东山再起吧?”
陆柏怡被樊长安这一连串的反问给问住了,半晌开不了口。
樊长安自从前天撞见孙阳磊和安忆容在一起的画面之后早已经在心裏盘桓过多种可能性,此刻与陆柏怡谈这事,更多的是确定心中的猜想。她定了定,尽量平静的看着陆柏怡,问道:“孙阳磊是不是调离了原岗位?”
陆柏怡没料到樊长安会问这么棘手的问题,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调到县政府了,不过没有委以重任,也是个闲职,待遇那些没有什么变化。我打听过了,是正常的人事变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樊长安冷笑:“原来还有人比他犯的错误更严重的吗?会沦落到去接替他去守那种什么都没有的仓库?真是峰回路转。若是被他原先的同僚们知道了,肯定会羡慕他的好运气。”
陆柏怡怕她会太极端,劝她:“这裏边的事情不一定就是你猜想的那样,也许是他别的什么亲戚帮了忙。你若真是为了这个而钻牛角尖,我到要考虑是不是该把这情况也和叶至曦说一说。他那人虽然不喜欢吭声,但心思却是缜密的,想来会比我们看的通透些。”
樊长安立马反对:“他最近工作特别忙,每天睡五个小时都难。”
陆柏怡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樊长安,说:“不告诉他也行,除非你答应我不再细究孙阳磊的事。”
樊长安闻言未动。
陆柏友又接着说:“他只是个生活秘书,作用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也许他恰巧在自己最灰暗的日子裏重遇了曾经的阳光,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啊。你不也遇到了叶至曦吗?总不能以为叶至曦对你这么好也是藏了什么目的的吧?长安,我们不说远的,就这几十年来,冤的、假的、错的,这些事例还不够多吗?有几个能真正翻过来的?樊叔叔过世,你难过是正常的,可我相信,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希望你再为了他的事而伤神。这大半个月,你面对叶家,压力肯定是不小,但风雨过后才会有彩虹。属于你和叶至曦两个人的彩虹,难道你想毁了它吗?”
樊长安被陆柏怡的话触了一下。她明白陆柏怡是不希望她活得太辛苦,所以才在言辞上多有修饰,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风雨过后的彩虹,她已经不晓得是否还真的存在,亦或者那本就如海市蜃楼一般,只存在被蒙蔽的双眼裏。
此刻,她是答应了陆柏怡不再对孙阳磊和安忆容的事刨根问底,事实上,她亦没有再去找孙阳磊的必要。因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光彩的一面,更不会有人在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还仍人重提。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沧海一粟。扳不倒叶家,更不可能为樊父的过世而推翻什么,甚至还要对叶家的关怀表现出感恩戴德。她是欠了他们什么吗?不,她才是债主,才是真正应该让他们感到歉疚的源泉。所以是基于这样的原因,以周艷玲为首的叶家人才会对她过分的关怀么?所以他们是想补偿,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已经不具备任何的攻击力?所以是想上演一幕先将她打入深渊,然后再给条井绳让她慢慢爬上来的戏码吗?真的可笑,她已经沦落到需要别人可怜的地步了?还是说,她应该感谢樊父的被过世?如果没有这一出,她和叶至曦永远都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眼看着就要进入到夏天,可为什么会觉得这般的寒冷?西北的风沙想必也一定是分外伤人的吧?
推辞了踏青,隔了几日,周艷玲又打电话来问樊长安有没有时间去品茗。
叶至曦格外紧张让她单独赴约,所以主动表示让她随便找个理由回绝。她一反常态,说服叶至曦:“推的了一次两次,推不了一辈子,她这样客气,我也不好失了礼数。反正又不是我和她两个人,不是还有你几位嫂子和叶潇潇吗?”
叶至曦自然是乐于见到这样的推进,但还是在出门上班前告诉她:“如果不习惯,下次就不要去了。”
她答应了好。然后在衣柜裏选了件水红色薄丝外套,白色裤子,然后把已经日渐长长的头发用明黄色发箍从前往后固定住,等出门的时候,穿了双金色坡跟单鞋。
大约是她今日的大半与往日低调的着装有很大的反差,来接她的雷秘书也不由得微微怔了怔,十分客气的夸她:“樊小姐今天看着很精神。”
她难得对雷秘书露了笑容,抬头看了看瓦蓝色的天空:“不能白费了这样的好天气。”然后若有所指的看向雷秘书:“你说是吧?”
雷秘书已然看出她有些异样,但还是一如往常的笑了笑,然后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兴许是因为工作日,也有可能是早已清了场,临湖的古朴茶馆顶楼除了周艷玲几人却也没有其他闲杂人。
樊长安到的迟,原想着是要说些抱歉的话,结果临风而坐的周艷玲看到她来了,很是友好地向她招手。
叶潇潇最是热情,快步走到她跟前,一边拉着她往深处走,一边指着湖面几只奋力往前滑动的龙舟,说:“我们正在打赌,看哪只龙舟能最快到终点。”又详细说:“伯母和三嫂看好橘红色那只,二嫂和四嫂觉得绿色哪只会得胜,我就说船头悬了颗包菜心花样的最有潜力。你也来看看,到底哪只最有希望。”说罢,已经把樊长安拉到楼臺最外延处,好让她看清楚现在的战况。
乔然今日是专门请了假来的,见叶潇潇有此举,笑着说:“连茶也不让长安先喝上一口就急着让她观战,其实你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邀个人作伴吧?”
叶家儿子多,女儿有仨,但正儿八经说起来也就只有叶潇潇一个人是养在跟前的,所以即便在连叶至信都不敢轻易主动开腔说话的周艷玲面前,她却十分自如。先是朝乔然撅了撅嘴,然后拉着樊长安坐在周艷玲对面的太师椅上,又告诉一旁穿着藕色旗袍的姑娘:“沏宋种单枞。”
樊长安不禁蹙眉。她不太惯喝茶,尤其高二就出国留学,更是谈不上对品茗有什么特别喜好的,到是樊父从前爱喝茶,尤其爱宋种单枞。家裏多的也是这种茶,她后来跟着喝一些,只觉得这茶除了因茶树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茶叶精贵难得,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乔然兴许是知道她蹙眉的缘由,笑着告诉她:“妈知道你是喝这茶,前两日专门让人找了来的。你若是今儿没来,一会儿也是要送到家裏的。”
樊长安已经不再对周艷玲这种不寻常的做法存有什么犹疑,大方接受了这好意,分外礼貌的对周艷玲说:“夫人对我实在太关爱了。”
樊长安与周艷玲这是近日来第三次见面,头一回她不明情况,称周艷玲为夫人是在情理之中,可上次家庭小聚,她因着叶至曦的缘故,跟了叫了周艷玲伯母,这会儿又改口称夫人。周艷玲眉角明显露出了一丝诧异,原本含笑的眼睛也突地敛去了什么,看了她片刻,又很快恢覆温和的表情。
乔然没想到樊长安会表现的这样生分,又因这生分是她先挑起来的话头,脸面上有些尴尬。
文景妍一直对樊长安没好感,见她这般,心裏到十分高兴,故意添话说:“知道妈关爱你就好。下次别摆什么架子,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你。”
这点问题道真不是樊长安的事,所以雷秘书趁着帮忙端茶到樊长安跟前的机会,解释说:“是我去晚了,没想到路上会塞车那么久。樊小姐是早就准备好了,等在家裏的。”
文景妍瞟了雷秘书一眼,周霓川适时指了湖裏那几条龙舟,故意大声说:“哎呀,竟然是紫色那船拔得了头筹。”